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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秋家宴,我媽在家庭羣裏發了張圓桌座位圖。
爺爺坐主位,爸媽左右,大哥挨着爸,小妹挨着媽,
我的竹馬周嶼被安排在小妹旁邊“幫忙夾菜”。
我放大看了十來遍,都沒找到我的位置。
我困惑的去找我媽,我媽卻一本正經的說:“你中秋還要回來啊?來回車票多貴啊,不如把這錢省着在學校裏喫點好的。”
我愣了一下。
我每次回來坐的都是綠皮火車硬座,要晃盪一整天,來回車票兩百塊。
可小妹每次回來,爸媽都會給她買機票,來回五千多。
她回來的次數比我勤,花的錢是我的二十五倍。
沒人嫌貴。
餐廳裏笑聲不斷,小妹撒着嬌說蟹太涼,周嶼立刻起身去給她倒熱薑茶。
我媽笑着拍他肩膀,說“還是你疼她”。
我縮在廚房的小馬紮上,面前是一盆沒洗完的螃蟹。
原來不是他們忘了我。
是這個家從來就沒給我留過位置。
......
我低頭回復了導師的消息,“我願意跟您參與國家保密項目,十年不回家。”
導師回覆的很快,“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就在我準備回覆時,哥哥推門走了進來。
“怎麼不出去喫飯?”
他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捏着半隻沒啃完的蟹腿,“出去喫飯啊,都等你呢。”
我鎖上手機屏幕,跟着他走向餐桌。
可遠遠的就看見碗碟已經撤了大半。
小妹碗裏還剩小半碗蟹黃粥,周嶼正替她攪涼。
我媽在收拾空盤,見我走過來,順手把一碟涼透的醋溜白菜推到我面前:“快喫吧,給你留了。”
白菜葉子蔫黃,浸在涼透的油裏。
我無端生出一股噁心感。
“姐,你嚐嚐這個,”小妹忽然把她的蟹黃粥推過來,聲音軟軟的,“周嶼哥熱過的,已經不涼了。”
周嶼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伸手把粥碗拉了回去:“你都沒喫幾口,你快喫,你姐那邊有菜。”
我媽立刻接過話頭:“你自己喫,你姐愛喫那盤白菜,專給她留的。”
我胃裏忽然翻江倒海,趕緊低頭扒了兩口白飯。
哥哥在旁邊坐下,剛掏出手機又收回去,想說甚麼卻被我媽攔了:“你別管,讓你妹妹先喫飯。”
飯沒喫幾口,我媽又開始收拾桌子。
她看了一眼還坐在桌邊的我,圍裙都沒解:“念秋啊,你喫完飯繼續洗螃蟹啊,明天小妹生日要喫醉蟹的,你洗完後記得把蟹剖了醃。”
小妹立刻說:“媽,我也不是非要喫的,別讓姐弄了吧,她手都泡皺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哎呀你姐洗個螃蟹算甚麼,她在家就這幾天,能幫襯一點是一點,你操那麼多心幹甚麼。倒是你,手那麼嫩,別沾涼水,周嶼,你待會兒陪喬喬去做個美甲吧,我上次看她朋友圈那個貓眼甲片挺好看的。”
周嶼仔細的給小妹擦着嘴角,聞言笑了笑,“當然行啊,我店裏有新到的色板,不用預約,直接過去就行。”
小妹眼睛一亮:“真的?可是週末應該都排滿了吧......”
“爲了你,讓師傅加個班怎麼了。”
我突然味同嚼蠟。
我忽然想起去年的事。
我考上博士那天,心裏特別高興,就問周嶼能不能去他店裏做個指甲,就當慶祝。
他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說:“念秋,我是你男朋友,越是認識的,越要避嫌,店裏規矩多,不能亂了章程。”
原來不是不能亂規矩。
是不能爲了我亂規矩。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裏還嵌着蟹殼碎渣,指節處被劃了幾道口子,血絲混着腥氣,烏漆麻黑的。
導師的消息還亮在手機通知欄裏。
我點進去,打了兩個字:“確定。”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導師的回覆:“好,十月一號來基地報到,材料我讓人給你寄。”
十月一號。
是中秋節後的第三天。
那時候月亮應該已經缺了一塊了。
正好,像極了這張家庭座位圖裏,永遠空着的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