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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太懷孕時,找我借車位:"江楠,我肚子大了,你就幫幫忙吧。"
我倒了車,去路邊找車位。
一個月後,她老公的車、公婆的車、孃家人的車全停在我車位上。
我想停車,張太太挺着肚子擋在前面:"你看我這樣子,你忍心嗎?"
第二天起,我車位上停着一輛外地牌照的黑色奔馳。
張太太老公敲我門:"江楠你甚麼意思?那是誰的車?"
我遞給他一張租賃合同:"月租八百,他付了半年。"
......
張偉捏着那張合同,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看了三遍。
他伸手去扶眼鏡腿,那副眼鏡其實一點都不松。
“江楠,你這個不算。你這車位是小區的車位,你不能租給外人。”
我靠着門框:“產權證在我手上,物業備案昨天下午辦完的,編號你要不要抄一下?”
他嘴脣動了兩下:“那也得跟鄰居打個招呼吧?咱們講道理,你一句話不說就把車位租給一個外地人,我們怎麼辦?”
“張哥,我借你們車位那天,你跟我打招呼了嗎?”
他愣住。
“第二個禮拜你媽的車停進來的時候,打招呼了嗎?你老婆她弟的車停進來的時候,打招呼了嗎?”
“那是家裏人的事。”
“我的車位,甚麼時候變成你家裏的事了?”
張偉換了路子,開始給我講大道理:“你也是女人,將來也要生孩子。莉莉現在七個月了,醫生說她隨時可能進醫院,你把車位租給外人,萬一半夜要送醫院,車停在兩百米外,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我拇指掐進左手中指的指甲蓋。
“張哥,醫院送人不叫開自家車,叫打120。急診科我上了九年,從來沒見過孕婦是自家車送來的。”
他臉漲紅:“你這人怎麼說話這麼衝!”
“我不衝。我說的是事實。你怕她半夜進醫院,就不該讓她弟弟的網約車天天佔着位置跑單。”
張偉摔了合同,轉身走了。
晚上八點,門被拍得像要塌。
孫桂芬第一個進來,一屁股坐在我家玄關的換鞋凳上,脫了一隻鞋往地上一摔:“我今天就坐這兒了!你把我們一家往死路上逼!”
張莉扶着腰跟進來,一手託着肚子,一手抹眼睛:“江姐,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
我關了門,倒了三杯水,一杯一杯放在茶几上:“先坐,別站着,你七個月了。”
張莉眼淚停了半秒,愣了一下。
她坐下之後,重新開哭:“江姐,我知道你嫌我們佔你便宜。可你要是心裏還有一點良心,就不會把車位租給外人。你這不是缺那八百塊,你這是要打我們的臉。”
孫桂芬跟上:“對!你有錢,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你缺這八百?你就是心眼兒壞!”
我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阿姨,我一個月工資六千八,扣了房貸剩兩千三。這八百塊我不缺,那我倒是要問一句:你們一個月不缺這八百,爲甚麼非得白佔我的?”
張莉噎住。
張偉趕緊接:“你怎麼能這麼算賬呢?鄰里之間算這麼細,人情味呢?”
“人情味在我第一次讓位那天就用完了。之後一個月,你們一共停了四輛車在我位置上,一次都沒問過我。這不叫人情,這叫喫飯不付錢。”
孫桂芬站起來,指着我鼻子:“你說誰喫飯不付錢?你再說一遍!”
我看着她的手指,沒說話。
一小時後他們走了,走之前孫桂芬把那杯水潑在我家門墊上。
九點十分,業主羣炸了。
張莉發了一段長文,配了一張她坐在小區花壇邊扶着肚子的照片,臉拍得很白。
文字大意是:她懷孕七個月,鄰居爲了每月八百塊錢,把車位租給外地人,還當面罵她“喫飯不付錢”,她當場差點見紅。
羣裏一百多號人,先出來兩個我根本不認識的:
“人家懷着孕呢,年輕人心別這麼硬。”
“八百塊也太不像話了,賺這種錢不虧心嗎?”
劉敏在羣裏冒了一句:“人家自己的車位,租給誰不是租?”
立刻被三個人圍着罵。
我把手機反過來扣在桌上,沒有解釋一個字。
這一晚,我睡得挺踏實。
因爲我知道,他們最難的事還沒開始——奔馳的主人明天早上七點要來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