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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屏幕突然黑了。
是我爸拔掉了路由器電源。
他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裏還提着耀祖最愛喫的小蛋糕。
看到滿地狼藉的我,他沉痛地閉上了眼睛。
“楠楠,你鬧夠了嗎?”
他的聲音透着失望。
“非要毀了這個家,你纔開心?”
我媽撲過去抱住我爸的腿,指着我嚎哭:
“老張!這白眼狼要逼死我們啊!”
“她開錄音,她把耀祖全毀了啊!”
我爸放下手裏的蛋糕,慢慢走到我面前。
“楠楠,你生病這些年,我和你媽少你喫還是少你穿了?”
“是,我們是偏心耀祖,可耀祖賺錢是爲了誰?”
“還不是爲了在這個家,爲了將來我們老了,你能有個依靠?”
他眼眶也紅了,語氣裏全是痛心疾首。
“你媽爲了給你治病,曾經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尿血。”
“你現在拿一點小事在網上掛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鬢角已經生了白髮的男人。
“爸,媽。”
我喉嚨乾澀。
“你們總說我能忍。”
“所以我的闌尾炎發作可以忍,我的哮喘發作也可以忍。”
我盯着他們,眼淚砸在地板上:
“因爲我會忍,因爲我懂事。”
“所以我的命就不算命,對嗎?”
我媽渾身一震,眼神躲閃着不敢看我。
只能把懷裏的耀祖抱得更緊。
我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站起身。
試圖用威嚴掩蓋內心的心虛:
“你少在這裏翻舊賬!現在,馬上發微博澄清!”
“就說是你犯病了產生幻覺,錄音是別人惡意剪輯的。”
“把手機和賬號密碼給我!”
他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往後退了一步,給了他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晚了。剛纔直播間有十幾萬人。”
“錄屏早就全網滿天飛了。”
“你們的搖錢樹,倒了。”
“你!”
我爸雙眼猩紅,揚起手,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失去了知覺。
這一巴掌,打斷了我們之間僅存的那點骨血親情。
耀祖躲在我媽懷裏,嚇得哇哇大哭。
“打死她!老張,打死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媽崩潰地大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
“早知道這樣,當年確診自閉症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扔在醫院裏!”
我捂着紅腫的臉,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原來真正的心死,是連恨都覺得疲憊。
我踉蹌着站穩。
走回那個連窗戶都被鐵柵欄封死的小房間。
“你給我滾出來!你今天不把事情解決,以後就別想喫飯!”
我爸在身後踹門。
我走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落鎖。
門外是他們的咒罵聲。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我的戶口本,我的身份證,我的殘疾證。
甚至我這麼多年攢下的一點零花錢,都還在他們的保險櫃裏。
這十八年,他們用偏心,教給我最深刻的一課就是。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軟肋。
從現在起,我不做張家的女兒了。
我要做一個人。
一個哪怕踩着滿地玻璃渣,也要逃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