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葉老師，你們班學生在化學實驗課上受傷了！你快去看看啊！”
聽到自己帶的班出事，我卻不爲所動，繼續改試卷。
只因上一世我急匆匆趕去教室，剛好聽見新來的化學老師在問AI：
“豆包，斷指應該怎麼保存？”
AI讓她浸泡在生理鹽水裏，我立馬阻止，說這樣會損傷細胞。
然後火速把出事的學生送去醫院，最後斷指成功接上。
事後家長追責，化學老師被學校開除後自S了。
全班同學卻反過來責怪我：
“化學老師當時明明有處理方案，是你阻止了她，那方法明明是可行的！”
“是你害死了她！”
我被斷指的學生推下樓梯。
再睜眼，我回到新老師問豆包怎麼處理斷指的時刻。
這一次我冷眼看着，也很好奇泡在鹽水裏斷指，該怎麼接上？
1
“葉老師，你怎麼一點都不着急啊？”
我笑了一下，筆尖在試卷上畫了個勾：
“怎麼不着急，我這不是給他叫救護車了嘛，主要我現在去也幫不上忙，我又不是醫生。”
地理老師何燕急得直跺腳：
“可是這不是普通的受傷！學生手指都斷了！”
我手裏的筆頓住了。
上一世，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魂都快嚇飛了。
扔下試卷就跑，一路狂奔到實驗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我那麼着急趕過去，換來了甚麼？
換來了學生親手把我推下了樓。
這一世，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垂下眼，假裝大驚失色地站起來：
“甚麼？你怎麼不早說！”
說完，我急匆匆就往外走，腦子飛速運轉。
身爲班主任，這個教室，我是一定要去的。
不然就是我的失職。
可上一世那種骨頭碎裂的劇痛，那種被所有人指責的絕望。
至今歷歷在目，讓我渾身發冷。
這一世，我飛速地在腦海裏思考着對策。
去，我必須去。
但是，我絕對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衝在最前面去當那個救世主了。
我咬緊牙關，在手握住辦公室門把手，用力推開門的一瞬間。
我深吸一口氣，右腳猛地絆住了自己的左腳。
整個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朝着堅硬的水泥地面摔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我的膝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
“葉老師！”
何燕驚叫一聲，趕緊蹲下來扶我。
“沒事吧”
疼是真的疼。
但我眼眶裏含着的淚，三分是真疼，七分是演的。
“沒事沒事。”
我咬着牙說，手撐着地面想站起來。
膝蓋剛一用力就軟了一下，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就是磕了一下，沒事，快扶我起來，我得去教室——”
我嘴上說着要起來，身體卻很誠實地又往下墜了一次。
何燕一個人根本架不住我，急得扭頭朝走廊喊：
“來人幫忙！有老師在嗎？來搭把手！”
旁邊班級的門開了，幾個學生探出頭來。
看見我摔在地上的樣子，趕緊跑過來幫忙。
我被他們七手八腳地扶起來，靠在走廊的牆上。
低着頭的瞬間，我嘴角勾起一個很隱蔽的笑。
監控。
加上這些看見我摔倒的學生和老師。
我的證人，夠了。
2
“沒事沒事，咱們趕緊去教室，學生還在等我！”
我心急如焚的搭着何燕的手往前走。
膝蓋是真的磕破了，每走一步都疼，但我在心裏默算着時間。
耽誤這幾分鐘，夠了。
走到實驗樓的走廊，已經能聽見教室裏的動靜了。
哀嚎聲，抽泣聲，還有女生被嚇哭的聲音，混在一起。
從化學實驗室半掩的門裏傳出來。
“怎麼辦啊周老師，會不會接不上了？”
“語桐你忍着點，沒事的啊，沒事的......”
然後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慌得在發抖，但還在努力穩住：
“豆包豆包，斷指應該怎麼保存着送到醫院？”
我步子頓了一下。
是新來的化學老師周曉妍。
我藉口膝蓋疼，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然後，我把手悄悄伸進口袋，摸到了我的手機。
我打開了錄音功能，然後換上一副着急的神情，推開了教室門。
實驗室裏的場景和上一世幾乎一模一樣。
夏語桐坐在靠窗的實驗臺旁邊，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白色校服已經被血染了色。
學生們圍成一圈，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
膽子小的捂着眼睛不敢看，膽子大的在幫忙遞紙巾。
周曉妍半蹲在夏語桐面前，一隻手按着夏語桐的肩膀在安慰她。
我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擠進人羣。
“語桐，沒事沒事，不怕啊，”
我走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老師叫了救護車了，車馬上就到，別害怕。”
夏語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脣哆嗦着，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周曉妍猛地站起來，肩膀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她根本沒注意到撞了我，轉身就去翻櫃子：
“生理鹽水，我記得這間教室有備用的生理鹽水，放哪兒去了——”
“周老師，”
我假裝不知道她在找甚麼。
“你找甚麼呢？”
周曉妍不理我，翻了兩個櫃子沒找到，急得扭頭朝學生喊：
“都愣着幹甚麼？快找生理鹽水！櫃子裏，架子上，都去找！”
學生們一聽，像得了指令一樣，立馬四散開去找。
何燕皺着眉頭走上前：
“周老師，你到底找生理鹽水乾嘛？”
“現在當務之急是送學生去醫院啊，你在這兒耽誤甚麼時間？”
“你懂甚麼！”
周曉妍聲音都變了調。
“斷指要用生理鹽水浸泡着送醫院，我是在救她！”
何燕和我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困惑。
“周老師。”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
“你聽誰說的？拿生理鹽水泡，到時候萬一出問題——”
“找到了找到了！”
一個男生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瓶500ml的生理鹽水，舉着跑過來。
周曉妍一把搶過去，擰開瓶蓋就往燒杯裏倒。
她邊倒邊說：
“那隻能說明你自己蠢。”
“我問過AI了，AI給出的急救處理方法就是這樣的！”
何燕忍不住了：
“周老師，怎麼能完全相信AI呢？萬一它說的是錯的——”
“甚麼錯的？”
周曉妍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AI比你們這種老古板懂不知道多少。”
“人家是全能的，你除了知道教你的地理，還會甚麼？”
何燕被她這一頓搶白懟得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了好幾下，愣是沒說出話來。
我伸手拉住何燕的手臂，把她往後拉了半步，然後再次開口：
“周老師，我確實從來沒聽說過生理鹽水能保存斷指。”
“要不，還是用乾淨的紗布把斷指包起來，儘快送醫吧？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這可是學生！”
周曉妍指着夏語桐，聲音帶着顫抖。
“你自己不知道，還要阻止我？”
“到時候斷指接不上，她的一輩子就毀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夏語桐也哭着說：
“對啊，葉老師，你自己不懂，就別指手畫腳了，周老師是在救我。”
我看着她。
這個女孩，上一世我拼了命救下了她的手指。
術後複查陪她去了四次，怕她有心理陰影還特意找了心理老師給她做疏導。
可她最後站在樓梯上，親手把我推了下去。
“對啊葉老師，你別添亂了！”
“周老師問的AI，肯定沒錯的，AI甚麼都知道！”
“你們又不是醫生，不懂就別說話！”
周圍的學生七嘴八舌地開始指責我和何燕。
幾個男生甚至還往前站了半步，把我們和周曉妍之間隔開。
我看着夏語桐，心裏冷冷地笑了一下。
這個機會，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3
周曉妍見我和何燕都不說話了，以爲我們是心虛理虧被她鎮住了。
她得意地冷哼了一聲，轉過身，拿起斷指就要放進生理鹽水裏。
我假裝急紅了眼，拖着受傷的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大喊：
“不要！周老師你快住手！”
還沒等我靠近，夏語桐立馬緊張地大叫起來：
“別讓她阻止周老師！”
周曉妍也迅速把燒杯護在胸前，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別讓她靠近！你們幾個男生，把她給我攔住！”
“要是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你們葉老師就是S人兇手！”
幾個男生立馬像一堵肉牆一樣，死死地擋在了我和何燕的面前。
我又往前衝了兩步。
有學生猛地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葉老師，你別添亂了行不行！”
砰的一聲，我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葉老師！”
何燕見狀，氣得渾身發抖。
她衝上前去想跟那個男生理論：
“你幹甚麼！你怎麼能動手推老師！”
旁邊另一個男生也伸手推了何燕一下。
何燕沒有防備，摔在了我的旁邊。
“你們......你們簡直反了！”
何燕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時，實驗室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教務處的王主任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幹甚麼呢！都聚在這裏幹甚麼！”
男生們嚇得趕緊縮回了手，退到了一邊。
王主任氣都喘不勻，卻還是快速說道：
“救護車被堵在半路上了，我送你們去醫院！”
一羣人呼啦啦地往樓下跑。
我強忍着後背和膝蓋的疼痛，在何燕的攙扶下，也一瘸一拐地緊緊跟上。
到了樓下，王主任拉開車門，讓揹着夏語桐的男生把她放進後座。
周曉妍小心翼翼地捧着燒杯，跟着坐了進去。
我走到車門邊，一把拉住車門，語氣堅決地說：
“王主任，我是夏語桐的班主任，我也必須跟着去醫院！”
坐在車裏的周曉妍，透過車窗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怎麼？剛纔在樓上拼命阻撓我救人，耽誤了學生那麼長時間的救治。”
“現在看到主任來了，知道害怕了？想跟着去醫院彌補一下你的過失了？”
“葉欣，你這變臉的速度可真夠快的呀。”
我死死攥着車門把手，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定定地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現在急得火燒眉毛，哪有心情聽我們在這裏內訌。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都甚麼時候了還吵！葉老師是班主任，理應跟着去！”
見主任發話了，周曉妍翻了個白眼，往裏挪了挪位置，冷哼道：
“還不快點滾上來！磨磨唧唧的！”
“要是再因爲你耽誤了學生的搶救時間，你承擔得起嗎？”
我低着頭，一言不發地鑽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王主任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校園。
一路上，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夏語桐靠在後座上，疼得不停地抽氣、呻吟。
周曉妍抱着那個燒杯，一言不發。
不到十五分鐘，我們就衝到了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大樓。
車剛停穩，王主任就衝進急診大廳，大喊着叫來了醫生和推車。
幾個護士七手八腳地把夏語桐抬上平車，往急救室裏推。
值班的外科主任醫生帶着手套，一邊快步跟着平車，一邊急促地問道：
“患者情況怎麼樣？斷指在哪？必須馬上進行顯微縫合手術，越快越好！”
一直緊緊跟在旁邊的周曉妍聽到醫生的問話，立刻把手裏的燒杯遞出去。
“在這在這！”
醫生接過燒杯，湊近了看了一眼，又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泡了甚麼水？”
“生理鹽水啊。”
周曉妍的聲音裏帶着自己很懂的得意。
“消毒隔菌，能保持細胞活性，我問過AI了，AI說這樣保存是最好的——”
醫生把燒杯舉到燈光下，盯着那根泡得發白、組織已經開始腫脹的斷指，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能用生理鹽水泡？”
周曉妍的笑容僵在臉上。
醫生抬起頭看着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你這樣會導致斷指的組織水腫和壞死，這手指，徹底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