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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連續五年被網友評爲“最幸福家庭”。
爸爸儒雅,媽媽溫柔,哥哥更是出了名的寵妹狂魔。
我們一家隨手拍條日常,都能引來幾十萬網友點贊。
閨蜜每次來我家,都羨慕得紅了眼。
她不止一次拉着我的手說:
“你命怎麼這麼好?我要是能投胎到你家,做夢都能笑醒。”
十八歲生日那晚,我竟和閨蜜互換了身體。
她迫不及待地發來全家福:
【以後你的父母、哥哥和千萬粉絲,全都歸我了!】
【至於你,就替我留在那個窮酸的小飯館裏吧。】
我觀察着新家樸素的裝修,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
我家的幸福,只是奮力維持的假象。
媽媽患有重度抑鬱症,整夜抓着我問她活着還有甚麼意義。
爸爸拒絕吃藥,一旦情緒失控,就逼我跪下來保證永遠不會離開他。
哥哥每次發病,都用傷害自己威脅我放棄上學和工作。
十三歲起,我記着三個人的服藥時間,輪流接住他們的崩潰,替他們擦乾眼淚。
在他們眼裏,我不是女兒。
我是藥,是柺杖,是永遠不能倒下的情緒護工。
閨蜜以爲她搶走了我的幸福,等着看我在窮人家裏受苦。
那一家人的眼淚、依賴和永遠填不滿的情緒,也都歸她了。
......
我還沒弄清現在的處境,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退學?”
“林曉曉,你腦子被門夾了?”
我推開門,看見林媽媽站在樓梯口。
她一隻手攥着退學申請,另一隻手還拿着鍋鏟,圍裙上全是油點。
“家裏缺錢是我跟你爸的事。”
“你一個剛滿十八歲的丫頭,瞎操甚麼心?”
我愣了愣,低頭看向申請表。
上面是林曉曉的字跡。
她想放棄大學,留在小飯館幫父母還債。
大概在她眼裏,這個油煙嗆人的家就是一個火坑。
所以她纔會嫉妒我。
嫉妒我住別墅,穿高定,擁有幾千萬粉絲羨慕的父母和哥哥。
她不知道,我也曾拿到過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
哥哥知道後,把自己關在浴室裏。
他隔着門問我:
“你走了,我發病時找誰?”
媽媽哭了一整晚,說我翅膀硬了,不要她了。
爸爸則把錄取通知扔進碎紙機。
“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幹甚麼?”
“你哥身體不好,你留在家裏陪他。”
最後,是我親手給學校發去拒絕郵件。
那天晚上,哥哥抱着我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所有人都說我們兄妹感情真好。
沒人問我想不想留下。
林媽媽把退學申請撕成兩半。
似乎還不解氣,又撕了幾下,直接扔進垃圾桶。
“店裏欠了十幾萬,又不是欠了十幾個億。”
“我跟你爸有手有腳,還輪不到你賣前途。”
我下意識開口:
“可是家裏需要我。”
“需要個屁。”
她瞪了我一眼。
“你留下來能幹甚麼?”
“炒菜能把鹽當糖,算賬十次錯八次。”
“老老實實去上學,少給我添亂。”
話不好聽。
可我眼眶一下紅了。
原來真正愛孩子的父母,也會需要錢,會有難處。
可他們不會把自己的難處變成孩子的責任。
林媽媽看見我哭,氣勢頓時弱了。
“那個,我罵重了?”
她把鍋鏟往圍裙上蹭了蹭,想替我擦淚,又嫌手上有油。
最後只彆扭地扯了兩張紙巾塞給我。
“行了,別整這死出。”
“你爸還等着我下去救鍋呢。”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警告我:
“再敢提退學,我就把你腿打折。”
“打折了也給我坐輪椅去上。”
樓下立刻傳來林爸爸的喊聲:
“老婆,魚糊了!”
“糊了你不會關火啊?”
“你不讓我碰你的鍋。”
“我讓你別碰,你就真不碰?你平時咋沒這麼聽話!”
兩個人隔着一層樓吵了起來。
吵歸吵,卻沒人摔東西。
也沒人衝上來,逼我判斷他們誰對誰錯。
不到兩分鐘,林爸爸又喊:
“給你留了碗麪,忙完記得喫。”
林媽媽沒好氣地回他:
“知道了,煩死了。”
我站在垃圾桶旁,看着被撕碎的退學申請。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家人的愛可以有爭吵、有埋怨,甚至不那麼好聽。
但不會要求一個孩子放棄自己,替所有人扛住生活。
手機突然震動。
林曉曉發來一段視頻。
她穿着我的高定睡裙,坐在蘇家那張十二米長的餐桌前。
媽媽摟着她,爸爸給她夾菜,哥哥低頭替她剝蝦。
她笑得格外得意。
【看見了嗎?】
【他們根本沒發現我不是你。】
【蘇晚晴,你當了十八年的寶貝女兒,也不過如此。】
我把視頻重新看了一遍。
媽媽在不停掐自己的手指。
爸爸的右腿抖得越來越快。
哥哥剝蝦時,指甲已經在手背上抓出了血痕。
這是他們情緒失控前的徵兆。
以前只要其中一個出現異常,我就得立刻過去安撫。
拿藥,倒水,轉移話題。
再把另外兩個人隔開。
可林曉曉甚麼都沒有發現。
她甚至把鏡頭湊得更近。
【今晚我們全家要直播。】
【你好好看着,我會比你更像蘇家的女兒。】
樓下,林媽媽還在催我:
“林曉曉,面坨了別賴我!”
我撿起垃圾桶裏的退學申請,慢慢將它展開。
雖然被撕碎了,但大學錄取通知還在。
我的人生,也還來得及重新開始。
我只給林曉曉回了三個字。
【祝你好運。】
晚上八點,“蘇家有晴天”準時開播。
觀看人數剛破百萬,媽媽突然盯住林曉曉。
“你今天爲甚麼沒有先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