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貶低我的老媽
男朋友家很有錢,而我父母只是普通員工。
每次他給我買花,我都不敢拿回去。
媽媽看到會斜着眼睛瞅我:“有買花的錢買點別的不好嗎?”
“你配不上人家,不如早點跟人家分開,省得我在外面被別人戳脊梁骨,說我賣女兒。”
我哭着把一切告訴男朋友。
可是他只是抱着我說:“你值得世上最好的!我們天生一對,非常般配!”
1
男朋友給我送了一大捧厄瓜多爾玫瑰。
花瓣飽滿得像剛從晨露裏撈出來,包裝紙是絲絨質感的深紅色,繫着香檳色絲帶。他站在我公司樓下,西裝筆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小琪,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三百天。”
我接過花,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謝謝,很好看,我很喜歡。”
“走,帶你去喫好喫的。”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那是家米其林三星餐廳。
林嶼舟把菜單推到我面前,讓我隨便點。
我掃了一眼價格,手有些發抖,一道前菜抵得上我媽半個月工資了。
“我......我喫不慣這些,要不咱們去小店隨便喫點甚麼吧?”
他看出了我的侷促,沒說甚麼。
他眉眼彎彎,笑道:“就這一次嘛,我給你點。”
只是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加了一份我最愛喫的舒芙蕾。
侍者上菜時,他把我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塊,動作自然優雅。
“小琪,你值得最好的。”
我低下頭,眼眶有點酸。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重複了太多次。
他送過我限量版的包包,帶我去過私人海島度假。
在我生日那天包下了整個遊樂園。
每次我都惶恐地推拒,每次他都笑着把禮物塞進我懷裏。
“我的就是你的,千萬不要拒絕我。”
喫完飯,他開車送我回家。
到小區門口時,我猶豫了一下,把花塞進了後車廂。
“這個等明天,我去找你拿吧。”
“怎麼了?”他一臉疑惑。
我尷尬的扯了扯安全帶:“......我媽看見了會不高興。”
林嶼舟皺了皺眉,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摸了摸我的頭。
轉身從裏面抽出來一枝遞給我,眨了眨眼睛:“一枝應該沒事。”
我接過了,很喜悅,把它放到了包裏。
他輕聲說道:“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上班。”
“好。”說完我扯開安全帶,下車。
我走進樓道,爬樓上了 4 樓到家門口,還沒插鑰匙,門就從裏面拉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我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我鼓囊囊的包上。
“拿的甚麼?”
“沒......沒甚麼。”
她一把扯過我的包,拉鍊拉開,那枝玫瑰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又是花?”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有買花的錢買點別的不好嗎?柴米油鹽哪個不要錢?你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我攥着衣角,不敢抬頭:“是嶼舟送給我的。”
“人家有錢,你就可勁兒薅?臉皮怎麼這麼厚?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去當撈女的!”
“我沒有......”
她冷笑:“你沒有要他的東西?那你包裏這花是天上掉下來的?蘇琪,我告訴你,你配不上人家,不如早點跟人家分開,省得我在外面被別人說要賣女兒!”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今天是我生日,他才送了花給我的,平時我都不要他的東西的。”
可媽媽皺着眉揮手,一副完全不想聽的模樣:“回你屋去,別在這兒礙眼。”
她轉身進了廚房,留下我站在玄關,手裏拿着那枝有些皺的玫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2
林嶼舟給我的生日禮物是一條蒂芙尼的項鍊,吊墜是顆小小的藍寶石。
我推拒道:“太貴重了......”
“媽媽不會讓我拿的。”
“不貴。”
他笑着說:“你戴着好看。”
“而且這個是我用自己的獎學金買的。”他知道我非常害怕他送我貴重的東西。
聽到這個,我才感覺踏實了些。
只是叮囑他別再買貴的禮物送給我了,我根本回不起禮。
我把項鍊收進首飾盒最底層,上面壓了幾件舊衣服。
我媽有翻我東西的習慣,我得藏好。
第二天他帶我去逛商場,非要給我挑幾身衣服。
我拗不過他,被他拉進了香奈兒專櫃。
導購小姐熱情地迎上來,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笑容滿面地轉向林嶼舟。
“先生,是給女朋友選嗎?我們剛到了一批新款......”
我如坐鍼氈,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林嶼舟挑了幾件讓我試,我躲進試衣間,看着鏡子裏穿着舊 T 恤的自己,忽然覺得格格不入。
“小琪,出來看看。”他在外面喊。
我磨蹭了半天才出去。
那是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剪裁簡潔,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澤。
我站在鏡子前,幾乎認不出自己。
“好看。”林嶼舟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包起來,還有剛纔那幾件,都包起來。”
“等等。”
我慌忙去拉他:“太貴了,我不要......”
他捏了捏我的手,轉頭對導購說:“刷卡。”
六萬八。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媽大半年的工資,就這樣變成了我衣櫃裏的幾條裙子。
回到家,我鬼鬼祟祟地把購物袋往牀底下塞。
剛直起身,房門就被推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牀底露出的紙袋角上。
“拿的甚麼?”
“沒......”
她徑直走過來,彎腰把袋子拽出來。
香奈兒標誌性的黑白包裝暴露在空氣中,她的臉瞬間扭曲了。
“六萬八?”
她翻出小票,聲音尖得刺耳:“蘇琪,你瘋了?六萬八買幾條破布?你爸在工廠裏擰螺絲,一個月才四千塊,你倒好,花六萬八買衣服?”
“不是我買的,是嶼舟......”
“嶼舟嶼舟,叫得真親熱!”
她把購物袋摔在地上:“人家有錢,你就可勁兒花?那是你的錢嗎!你臉怎麼這麼大!你知道別人都怎麼說咱們家嗎?說我蘇家養了個拜金女,專門釣金龜婿!我的臉往哪擱?”
“我沒有......”我委屈的掉眼淚。
她逼近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我從小就教你要節儉,你表姐穿剩下的衣服,我撿回來給你穿,你倒好,現在學會穿名牌了?你配嗎?你命小福薄,受得起這些嗎?”
我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我告訴你,把這些東西退回去。不退,我就給你剪了。”
她摔門而去,留下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疊好,眼淚砸在米白色的裙襬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那天晚上,我哭着給林嶼舟打電話。
“以後......以後別送我這麼貴的東西了。”
“爲甚麼?是不是阿姨又說甚麼了?”
“沒有......”
我吸了吸鼻子:“就是......我不需要這些,真的。”
“我命小福薄,消受不起這些,會遭報應的。”我開始將母親用來罵我的話一字一句說給嶼舟聽。
好像多說幾次,我自己就能認命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要聽你媽媽的,我覺得你值得世上一切好的東西,不要因爲她的話懷疑自己。”
我攥着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3
但我還是婉拒了嶼舟的很多禮物。
“最近怎麼沒見你拿東西回來?”某天晚飯時,她突然問。
我筷子一頓:“我沒讓他買了。”
“是嗎?”
她斜着眼睛看我:“人家不送了,還是你終於知道羞恥了?”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早就該這樣!”她語氣高亢。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男人送東西,就是圖你身子,你拿人手短,以後有你受的。我當年就是太傻,被你爸幾句甜言蜜語騙了,結果呢?一輩子苦哈哈的。”
我爸坐在對面,低頭喫飯,一句話不說。
他從來不管這些,我媽罵我的時候,他要麼裝聾作啞,要麼躲出去抽菸。
“你聽見沒有?”我媽用筷子敲碗。
“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
她哼了一聲,開始舊話重提:“早點跟人家斷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安安穩穩過日子,你配不上人家,別到時候被甩了,哭都沒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