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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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快停下!”

林秀芳衝進客廳時,那隻德國牧羊犬的前爪已經滲出血絲,卻還在瘋狂抓撓着同一塊地磚。

碎瓷片飛濺,地板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淺坑——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

“汪汪!”黑豹扭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透着焦灼,轉頭又繼續刨挖。

林秀芳拽住項圈的手突然僵住了。

她的後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這底下,該不會藏着甚麼吧?

三個月前,林秀芳初次在軍犬基地見到黑豹時,絕沒想到會遇到如今的局面。

那是一個涼爽的秋日下午,66歲的林秀芳拖着疲憊的身子走進郊區的軍犬訓練中心。

自從丈夫林志遠三年前去世後,家中只剩她一人,日子愈發孤寂。

兒女在外地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空蕩蕩的房子讓她倍感冷清。

“林阿姨,您真的想好了嗎?”基地工作人員小張有些擔憂。

他說:“黑豹雖已退役,但它畢竟是軍犬,性子獨立,而且它……有些特別。”

林秀芳注視着籠子裏安靜趴着的黑豹。

這隻德國牧羊犬的右後腿曾在一次任務中受傷,雖不影響行走,卻無法再承擔高強度工作。

它的眼神深邃而沉穩,透着一種飽經風霜的從容。

“它很聰明,對吧?”林秀芳輕聲詢問。

“非常聰明!”小張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黑豹是我們基地最出色的搜救犬之一,參與過多次重大任務。”

他頓了頓,又說:“只是最近它情緒有些低落,或許是因爲無法再工作。”

林秀芳伸出手,隔着欄杆輕撫黑豹的頭。

出乎意料的是,黑豹沒有躲閃,而是安靜地接受了她的觸碰,甚至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我要領養它。”林秀芳當即決定。

辦完手續,她帶着黑豹回到位於梧桐巷的老宅。

這是一棟七十年代的老房子,雖經翻修,仍保留了當年的格局。

客廳鋪着淺灰色瓷磚,傢俱簡樸卻整潔。

黑豹跟在她身後,謹慎地嗅探每個角落。

它的步伐優雅而警覺,像是在評估這個新家。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林秀芳指着角落裏的狗窩說。

“我去給你準備點喫的。”

然而,黑豹對食物似乎興趣不大。

它在屋內緩緩踱步,不時停下來嗅某個地方。

當它走到客廳中央時,突然停住,低頭仔細聞着地面。

林秀芳並未在意,以爲它只是在適應新環境。

接下來的日子,黑豹表現得像個完美“住客”。

它不亂吠,不破壞傢俱,飲食規律,連上廁所都會去院子裏。

林秀芳越來越喜歡這個新夥伴。

“黑豹真是太乖了,比有些人還省心。”她對鄰居趙大爺說。

趙大爺是位六十多歲的退休工人,獨自生活,與林秀芳關係不錯。

“軍犬就是不一樣,訓練有素。”趙大爺點頭。

“不過,林阿姨,你一個人養這麼大隻狗,忙得過來嗎?”

“沒問題,它很聽話。”林秀芳笑着回應。

“有它陪着,我晚上也不怕了。”

黑豹的到來,確實讓林秀芳的生活多了生氣。

每天清晨六點半,黑豹準時起牀,靜靜守在牀邊等她醒來。

早餐後,她會帶黑豹到小區散步。

黑豹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旁,引來鄰居們的稱讚。

“林阿姨,這狗真帥!甚麼品種啊?”

“好威風的狗狗!”

“這狗眼神都不一般,太聰明瞭!”

面對誇獎,林秀芳心裏樂開了花。

她開始給黑豹買玩具和零食,還特意添置了一個舒適的狗窩。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美好時,怪事發生了。

黑豹來到新家的第十天,林秀芳在廚房忙碌時,聽到客廳傳來“咔咔”的響聲。

她走出去一看,黑豹正在客廳中央的瓷磚上抓撓。

“黑豹,你幹嘛呢?”林秀芳走過去。

黑豹立刻停下,乖乖坐到一旁。

她檢查地面,發現瓷磚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劃痕。

她以爲黑豹只是玩耍,沒太在意。

可第二天,同樣的事又發生了。

這次,黑豹抓得更用力,爪子幾乎要刮破瓷磚。

“黑豹,不許這樣!”林秀芳嚴厲制止。

“地板磚很貴的,不能弄壞。”

黑豹低頭,似乎有些委屈,但眼中仍閃着一絲倔強。

隨着時間推移,黑豹抓地板的行爲非但沒停,反而愈發頻繁。

每天都要發作幾次,且總是客廳中央那塊瓷磚。

林秀芳嘗試了各種辦法。

她在瓷磚上放椅子,黑豹就推開椅子。

她鋪上地毯,黑豹就把地毯掀開。

她甚至用食物引開注意力,可黑豹喫完後仍回到原處繼續抓。

“樓下都快被吵瘋了!”鄰居李嬸抱怨。

“天天這聲音,晚上都睡不好。”

“林阿姨,要不帶它去看看獸醫?”趙大爺建議。

“會不會是心理問題?”

林秀芳也懷疑黑豹是否生病。

她帶它去寵物醫院,檢查結果顯示黑豹身體健康。

“可能是環境變化引起的應激。”醫生說。

“退役軍犬有時會有行爲異常,多陪伴會慢慢好轉。”

可情況並未改善。

黑豹抓地板的動作愈發激烈,有時甚至爪子出血也不停。

林秀芳心疼得不行,卻束手無策。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

或許黑豹不適合家庭生活,或許它懷念軍營。

她甚至考慮是否該送它回去。

這晚,林秀芳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黑豹趴在牀邊,她能感覺到它也沒睡。

“黑豹,你到底想要甚麼?”她輕聲問。

黑暗中,黑豹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在訴說某種心事。

黑豹的行爲愈發異常,小區裏開始流傳各種議論。

“那狗肯定有毛病,天天刮地板,不會是瘋了吧?”

“林阿姨一個人也管不了,送走得了。”

“軍犬脾氣大,萬一哪天傷人怎麼辦?”

這些閒言碎語讓林秀芳心裏難受。

但更讓她困擾的是,黑豹的行爲實在令人費解。

這天下午,林秀芳看電視時,黑豹又開始“工作”。

它抓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瓷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碎屑四散。

“黑豹!停下!”林秀芳大喊。

可黑豹彷彿沒聽見,繼續埋頭苦幹。

它的爪子已磨破,血跡滴在淺灰色瓷磚上。

可它依然不肯停,那份執着讓林秀芳既心疼又害怕。

“你到底在找甚麼?”她蹲下身,試圖讀懂黑豹。

黑豹停下,轉頭凝視她。

眼中那股急迫與渴望,讓她感到震撼。

這不是普通寵物的眼神,而是帶着某種使命的堅定。

這時,趙大爺敲門進來。

“林阿姨,這……”他看到滿地碎屑和血跡,倒吸一口涼氣。

“這狗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它就盯着這塊瓷磚抓。”林秀芳無奈。

“趙大哥,你說它是不是聞到了甚麼?”

趙大爺蹲下,仔細觀察那塊被抓得坑窪的瓷磚。

突然,他表情嚴肅起來。

“林阿姨,這房子以前誰住過?”

“就我們家,我和老林住了幾十年。”林秀芳答。

“有甚麼問題?”

“這塊瓷磚……”趙大爺敲了敲。

聲音明顯與周圍不同。

“好像是空的。”

趙大爺的話讓林秀芳愣住。

空的?這是甚麼意思?

“你聽。”趙大爺又敲了敲那塊瓷磚和旁邊的。

黑豹抓的那塊發出空洞的“咚咚”聲,其他則是實心的“嗒嗒”聲。

“怎麼會這樣?”林秀芳不解。

“可能下面有空隙,或者……”趙大爺皺眉。

“埋了甚麼東西。”

聽到這話,黑豹突然激動,衝趙大爺連連點頭。

彷彿在說:“對,就是這樣!”

林秀芳看着黑豹的反應,心中升起奇異的感覺。

難道黑豹一直在試圖告訴她,瓷磚下有東西?

“可會有甚麼呢?”她困惑。

“這房子我住了這麼多年,沒在地下埋過東西。”

“會不會是以前的住戶?”趙大爺猜測。

“不可能,這房子是單位分的,我們是第一戶。”林秀芳搖頭。

“只有我、老林和我兒子浩然住過。”

提到兒子,林秀芳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浩然十年前因病去世,是她心中永遠的傷。

這時,黑豹做出令人意外的舉動。

它走到林秀芳身邊,輕輕蹭了蹭她的腿。

然後回到瓷磚旁,輕輕抓了兩下,抬頭看她,眼中滿是期待。

“它好像真的知道甚麼。”趙大爺若有所思。

“林阿姨,要不找人撬開看看?”

林秀芳猶豫了。

若下面甚麼都沒有,豈不是白毀了裝修?

但若真有東西,又會是甚麼?

黑豹似乎察覺她的猶豫,又蹭了蹭她的手。

那份信任讓林秀芳心軟。

“好吧,試試看。”她下定決心。

“但你得幫我找個靠譜的師傅,別把客廳全毀了。”

“沒問題,我認識個裝修師傅老孫,手藝好。”趙大爺保證。

“明天我叫他來。”

聽到要撬瓷磚,黑豹興奮地轉了幾圈。

然後趴在瓷磚旁,像個忠誠的衛兵。

那晚,林秀芳徹夜難眠。

她腦海中浮現無數猜測:瓷磚下是甚麼?黑豹爲何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黑豹則靜靜守在客廳,注視着那塊它執着已久的瓷磚。

眼中閃着神祕的光芒。

次日一早,趙大爺帶着老孫來了。

老孫幹裝修三十多年,經驗豐富。

“林阿姨,真要撬這塊磚?”老孫審視那塊被抓得面目全非的瓷磚。

“這磚鋪得挺好,撬了怪可惜。”

“師傅,你敲敲看,聽聲音。”趙大爺說。

老孫用小錘子輕敲。

“咚咚”的空洞聲讓他神色一變。

“確實有問題,下面肯定有空隙。”他起身。

“看這樣子,像是有人故意留了空間,再鋪的磚。”

林秀芳心跳加速。

誰會在她家地板下留空間?爲何?

黑豹安靜地旁觀,聽到老孫確認有空隙,它興奮地搖了尾巴。

彷彿在說:“我就知道!”

“那開始吧。”林秀芳深吸一口氣。

老孫點頭,準備工具。

他先用切割機劃出整齊方形,再用撬棍小心撬起瓷磚邊緣。

“咔”的一聲,瓷磚被完整取下。

老孫用手電筒照向下方,露出驚訝神色。

“林阿姨,下面真有東西!”

林秀芳和趙大爺湊過去。

瓷磚下是一個約30厘米見方的空間,裝着塑料袋包裹的幾樣物品。

黑豹激動得嗚咽,尾巴搖得像風扇。

“這……是甚麼?”林秀芳手顫,不敢貿然拿。

老孫再照了照。

“像是文件,還有個小盒子。塑料袋保存很好,沒受潮。”

趙大爺也湊近。

“林阿姨,這些肯定是有人故意藏的,包裝這麼嚴實,說明很重要。”

林秀芳手抖得更厲害。

她住了幾十年的家,瓷磚何時被動了?誰藏的東西?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她臉色煞白。

這時,黑豹做出驚人舉動。

它緩緩走到她身邊,輕輕咬住她的衣角,引她走向那個空間。

那一刻,林秀芳彷彿明白了甚麼,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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