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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後第一晚，孩子哭了整夜。
護士說新生兒吸吮力弱，但初乳再少也要儘量留，每一滴都有抗體。
我忍着刀口的疼，一點一點擠，攢了小半管，放進了冰箱。
早上七點，陸澤纔來。
他神情疲憊，語氣卻真誠。
"抱歉，昨晚急診有個危重病人，實在走不開。"
然後他彎腰替我掖被角，看到我胳膊上輸液留下的淤青時，皺了皺眉，
"怎麼紮成這樣？我去跟護士說換個手法好的。"
看着他認真的表情，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小產後的那個夜晚。
他整夜抱着我，一遍一遍說"對不起，下次我一定在"。
第二次清宮，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時候我也信了。
現在我不太確定我該不該再信一次。
"陸澤，你做的補品我喝不下，你幫我倒杯溫水吧。"
他應了一聲，轉身倒水，動作自然又周到。
就在這時，唐心悅來了。
一隻手拎着果籃，另一隻手腕上貼着一條肉色膠布......防敏款，陸澤昨晚親手幫她貼的。
"嫂子！恭喜恭喜！寶寶健不健康？多重啊？"
她湊過來看了一眼嬰兒牀，誇了三句"好可愛"，然後轉向陸澤。
"師兄，有個事想麻煩你。我那幾支備孕的進口針劑必須冷藏，護士站說不能放非住院患者的私人藥品，我怕放壞了，兩千多一支呢......"
她話還沒說完，眼睛已經看向病房角落那個小冰箱。
陸澤想都沒想："放這兒吧，反正冰箱也沒裝甚麼。"
"裏面有孩子的母乳。"我說。
護士剛換完藥，也跟了一句："陸醫生，藥品和母乳不建議混放，冰箱空間也不夠。"
陸澤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拿出那管我攢了整晚的初乳。
"就這麼點？"他拿在手裏掂了掂，
"初乳離開專業儲奶櫃很容易變質，寶寶喝了反而拉肚子。"
"那你幫我送到護士站......"
我話沒說完，他已經擰開蓋子，把那管初乳倒進了洗手池。
水龍頭一衝，淡黃色的液體順着下水道消失了。
我整晚的疼，整晚的忍，整晚的小心翼翼，三秒鐘，沒了。
"別太較真，回頭奶水多了有的是。"他把唐心悅的藥盒整齊碼進冰箱，關上門。
我一急之下掀開被子下牀。
手臂撞到牀頭櫃，水杯摔在地上，碎了。
傷口被牽動，血一下子洇透了病號服。
唐心悅被這突然的一幕嚇得尖叫，往後退了一步。
陸澤第一反應.是伸手扶住了唐心悅。
"小心，別踩到玻璃。"
我站在碎玻璃中間，血往下滴，他看了我一眼："你先別動，我叫護士來。"
他先把唐心悅扶到安全的位置，纔回頭按了呼叫鈴。
嬰兒牀裏，孩子餓得哭了。
我因爲劇痛和情緒波動，再也擠不出一滴奶。
可陸澤只是打開手機給我，
"我已經訂了一整年的進口奶粉，配方比母乳還全面。別爲了幾毫升初乳爲難所有人。"
唐心悅紅了眼睛："嫂子，都怪我，我這就把藥拿走......"
"不用。"陸澤攔住她，然後轉向我，
"你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定我理解，但你不應該遷怒心悅，她也是好心來看你。"
我沒說話。
等他們都走了，我關上門，把洗手池清理乾淨。
然後拍了照。
唐心悅的藥盒，冰箱，護士記錄上的時間，還有我空空的儲奶袋。
發給律師。
"離婚協議，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