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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以後,爸爸還是會送我上學。
只是車停得一天比一天遠。
第一天在校門口。
第二天隔了一條街。
第三天,他把我放在十字路口。
“彤彤,今天自己走過去。”
我看着川流不息的車輛,手心開始冒汗。
“爸爸,你能陪我過馬路嗎?”
爸爸已經解開安全帶,許佳卻在後排笑着提醒:
“叔叔,我們說好要讓姐姐獨立的。”
“你送她走完最後一段,前面練的就白費了。”
爸爸的手停住。
他拍拍我的肩。
“綠燈亮了就走,爸爸在這裏看着你。”
我下車走了幾步。
回頭時,爸爸的車果然還在。
我突然沒那麼怕了。
可綠燈剛亮,許佳便捂住手臂,小聲抽氣。
“叔叔,我傷口好疼。”
那是她回國前做手術留下的舊傷。
爸爸立刻回頭。
“是不是又發炎了?”
“沒事,先看姐姐過馬路吧。”
她越這麼說,爸爸越急。
車子很快開走。
我站在路口,看着信號燈變了四次,纔跟着人羣走過去。
下午,媽媽給我發來消息。
【放學別走,媽媽帶你去陳醫生那裏複診。】
我的藥只剩一天了。
我反覆看了好幾遍,纔敢相信媽媽真的會來。
可診所快關門時,她還是沒有出現。
電話接通,媽媽的聲音又急又亂。
“彤彤,佳佳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媽媽現在送她去醫院,不能接你了。”
“那陳醫生呢?”
“改天再去。”
“可我的藥喫完了。”
媽媽沉默了一下。
“先停一晚,不會有事的。”
我聽見許佳在旁邊忍着哭說:
“阿姨,你送姐姐去複診吧。”
“她要是因爲我沒喫上藥,肯定會更討厭我。”
媽媽的聲音頓時沉了下來。
“彤彤,佳佳都摔傷了,你就不能懂事一次嗎?”
診所的燈在我面前熄滅。
我握着最後一顆藥,自己走了兩個小時。
到家時,許佳正坐在沙發上,腳踝纏着厚厚的紗布。
媽媽蹲在她面前上藥。
爸爸在廚房煮粥。
我站在玄關很久,他們才發現我。
媽媽起身想幫我拿書包,許佳忽然疼得縮了一下。
“阿姨,好疼。”
媽媽立刻蹲了回去。
我走到她們面前。
“你爲甚麼會摔下樓?”
許佳垂下眼。
“我不是故意耽誤你複診的。”
“我問你爲甚麼摔下去。”
“姐姐,你是在怪我嗎?”
她眼圈瞬間紅了。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
“夠了。”
爸爸端着粥出來。
“佳佳已經受傷了,你還要審問她?”
許佳拉住他。
“叔叔,別怪姐姐。”
“她今天沒見到醫生,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這句話把我的委屈變成了無理取鬧。
我轉身想上樓,卻看見樓梯拐角處躺着一個小藥瓶。
瓶身上寫着外用麻醉噴霧。
是許佳前幾天買的。
她纏紗布的腳踝,剛好噴過這種藥。
我拿着藥瓶回頭。
“你的腳根本不疼,對不對?”
許佳臉色微變,立刻起身搶奪。
“還給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卻忽然鬆手,整個人從沙發邊摔了下去。
額頭重重撞上茶几。
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媽媽尖叫着衝過去。
爸爸一把推開我。
“許彤,你瘋了嗎?”
我的後背撞上牆,疼得眼前發黑。
“我沒推她。”
許佳捂住額頭,哭着搖頭。
“叔叔,姐姐沒有推我。”
“是我自己沒站穩。”
爸爸看着她被我抓紅的手腕,氣得聲音發抖。
“你還替她說話?”
媽媽抱着許佳,第一次沒有回頭看我。
“彤彤,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也想知道。
我明明只是想問一句,她爲甚麼偏偏在我需要媽媽時摔下樓。
可最後,卻真的成了那個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