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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
顧言辰站在玄關,臉色白得厲害。
“澤川,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我還沒開口,沈明薇已經把他扶進客廳。
“你今晚就睡這裏。”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們家。”
“我知道。”
她語氣平靜,理所當然。
“他燒沒退,半夜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顧言辰看了我一眼。
“要不我睡沙發吧,別讓澤川不高興。”
沈明薇皺眉。
“你發着燒,睡甚麼沙發?”
她說完,徑直進了臥室。
再出來時,手裏拿着我的白色T恤和一條我用了很久的薄毯。
那條毯子是我去年冬天手腳冰涼,她特意買給我的。
她說我晚上踢被子,蓋着它會暖一點。
現在她把毯子放到顧言辰手裏。
“先將就一晚。”
我伸手攔住。
“這條不行。”
沈明薇看向我,眼神裏有一點不耐。
“他都燒成這樣了,你還要計較一條毯子?”
“我不是計較。”
“那是甚麼?”
她把聲音壓低。
“許澤川,今晚已經夠累了,別逼我跟你吵。”
顧言辰拿着毯子,沉默片刻。
“明薇,你別說他。澤川平時很寶貝自己的東西,我知道。”
他越懂事,我越像那個不肯讓步的壞人。
沈明薇沉默幾秒,把毯子塞回他手裏。
“去洗澡。”
顧言辰點點頭,經過我身邊時,低聲說:“澤川,謝謝你。”
我沒有應。
沈明薇替他放好熱水,又從藥箱裏拿出退燒藥。
她找藥時,順手拿出一盒胃藥放到茶几上。
“你晚上沒喫東西,等會兒喫兩片,別又胃疼。”
我看着那盒胃藥。
很可笑。
她明明知道我會疼。
只是疼的順序,永遠排在顧言辰後面。
顧言辰洗完澡出來,身上穿着我的T恤和睡褲。
“澤川,你衣服還是這個洗衣液味道。”
沈明薇正在給他倒水,聞言隨口說:“他用了四年,早習慣了。”
我忽然問:“你怎麼知道言辰也喜歡六分熱的可可?”
客廳安靜下來。
顧言辰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沈明薇抬眼看我。
“甚麼?”
“沒甚麼。”
我把胃藥推回去。
“只是覺得你記性挺好的。”
她聽出我的刺,臉色沉下去。
“今晚在樂園你就陰陽怪氣,現在還沒完?”
顧言辰趕緊把水杯放下。
“別吵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穿澤川的衣服,也不該喝那杯可可。”
他說着要起身。
沈明薇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發燒了,別折騰。”
然後她看向我。
“澤川,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了。
遲到、爽約、丟下我去接顧言辰。
每次她問出口,錯的人就好像變成了我。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只是想讓你記得,今天是我們的四週年。”
沈明薇愣了一下。
她忽地看向茶几。
那個遲到兩個月的紀念-日蛋糕還在,盒邊被我捏得發皺。
沉默很久,她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是我不好。”
她握住我的手,聲音放軟。
“明天不是約了領證預審嗎?我陪你去。九點半,我一定到。”
我看着她。
她一認真哄我,我就差點又沒出息地信了。
可沙發上的顧言辰這時輕輕咳了一聲。
沈明薇立刻回頭。
“藥吃了沒?”
他搖頭。
“苦。”
她起身去廚房拿蜂蜜。
而我掌心裏,還殘留着她剛纔的溫度。
手機屏幕亮起,購票軟件彈出提醒。
【您購買的南城單程票,將於三天後出發。】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那張去南城的票,最後還是留在了訂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