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正擱解放北路攤煎餅果子,結果煤氣罐子它......炸了!
這一炸,把我的魂兒崩飛了二里地,直接糊進了侯府嫡女的身體裏。
這原主就是個綠豆麪丸子,一捏就碎。
府裏那幫人瞅着我這軟乎勁兒,全樂了,覺着又能拿捏。
我差點沒笑岔氣。
合着她們以爲我也好欺負。
您了算算,我攤了八年煎餅果子,嘛麪糊沒見過?
軟乎的我能攤得滴溜溜圓,梆硬的我能烙得嘎嘣脆。
她們說我翻臉不認人。
我說您了外行了,咱天津衛規矩——
賬要當面算清,氣絕不隔夜發。
想騎我脖子上拉屎?
嘛也不說了,煎餅鏟子伺候!
1
我醒來就在祠堂跪着,膝蓋疼得跟塞了一百隻竄天猴似的。
還沒捋明白原主的記憶,門外就傳來老太太尖溜溜的罵聲:
“不孝的東西!跪了三個時辰還不老實?”
“毀了我供了三十年的玉佛,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合着原主是永寧侯府的受氣包嫡女。
被庶妹栽贓推了玉佛,罰跪祠堂呢?
擱我以前擺攤的時候,有人敢搶我攤位,我都能追他三條街。
這窩囊氣,我可不慣着。
我撐着牆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哐當”一聲推開祠堂門。
對着門口臉拉得比驢還長的老太太,咧嘴一笑:
“老太太,嘛呀?跪得我膝蓋都快掉了。”
“咱能先喫口飯不?”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
“您總不能讓我做個餓死鬼吧?”
老太太手裏的紫檀佛珠都快捏碎了,瞪着我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站着個穿粉裙子的嬌滴滴小姑娘——正是栽贓我的庶妹蘇婉瑩。
她嚇得小聲嘀咕:
“姐姐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我心裏倍兒樂呵。
可不是換了嘛。
我一個在天津衛摸爬滾打三年的“煎餅西施”,能跟原主那軟包子一樣任人拿捏?
我挑了挑眉:
“咱講理不挑事,挑事不講理。”
“再說那玉佛摔的時候,我在城外上香,門房都能作證。”
“我總不能長翅膀飛回來推佛龕吧?”
“您要是真要罰,也得罰對人不是?”
老太太被我噎得直咳嗽,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你......你......”
我趕緊上前一步,笑得特真誠:
“老太太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要不您先回屋歇着,我幫您叫個大夫?”
她被我氣得佛珠都掉了,甩着袖子就走,臨走前撂下狠話:
“你給我等着!我看你能囂張到甚麼時候!”
我對着她背影揮揮手,嗓門亮得半個侯府都能聽見:
“好嘞!您順便幫我帶份煎餅果子唄!”
“多放蔥花少放辣,要薄脆不要油條!”
“我謝謝您嘞!”
轉頭就看見蘇婉瑩臉白得像紙,指甲都掐進帕子裏了。
我衝她挑了挑眉,轉身就往自己院子走。
2
我晃悠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推門,差點沒yue出來——
嘛玩意兒?這是人住的地兒嗎?
牆角青苔長半人高,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風一吹呼啦啦響。
還不如我以前擺攤搭的活動板房乾淨呢。
合着原主這嫡女當的,還不如個下等丫鬟?
正打量着這破屋子,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丫鬟翠兒怯生生地端着碗粥進來。
粥涼得都快結冰了,碗沿兒還缺了個口。
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姐,老太太吩咐了,您罰跪之後只能喫冷食......”
“說是消您的火氣......”
我把碗往桌上一擱,“哐當”一聲。
嚇得她差點摔個屁股蹲。
我盯着她的眼睛,語氣不重但帶着勁兒:
“我問你,我每個月五兩的月錢,是不是都被蘇婉瑩領走了?”
“我娘留給我的那套赤金頭面,是不是被她‘借’走了七八件?”
“連我去年剛做的銀狐毛冬衣,都被她拿去改了尺寸自己穿?”
翠兒腿一軟,差點跪下來,支支吾吾全招了。
說原主性子軟,被欺負了只會哭。
下人們都敢踩她一腳。
她爲了自保,平時也沒少給蘇婉瑩遞消息。
昨天就是她告訴蘇婉瑩我不在府裏,纔給了她栽贓的機會。
得嘞,合着原主就是個受氣包,誰都能踩一腳。
我沒罵她。
伸手把她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人嘛,誰還沒個趨利避害的時候?”
“我跟你說,從今天起,跟着我混,咱們喫熱的,穿暖的,誰也別想給我們冷臉看。”
“你要是靠譜,以後有我一口肉喫,就有你一口湯喝。”
“咱講究局氣,絕不虧待自己人。”
翠兒愣了半天,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狠狠點了點頭。
“走,跟我去廚房。”
翠兒嚇得臉都白了:
“小姐,老太太說不讓您喫......”
“那是她的規矩,不是我的。”
廚房門口,廚娘王婆子橫在那兒,下巴抬得老高:
“大小姐,您可別爲難我。老太太發了話,您只能喫冷粥。”
我往竈臺上一靠,瞅了眼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
“王媽媽,我跟您算筆賬。”
“我娘留給我的陪嫁莊子,每年往廚房送的豬肉有二百斤。”
“您這鍋裏的肉,八成就是我家的。”
“喫我自己家的肉,還要看別人臉色?”
王婆子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大小姐,您可別嚇唬我。那些莊子早就不歸您管了,東西送進廚房就是公中的......”
我沒接話,直接拿起勺子,自己盛了一大碗,澆上肉湯,咬了一大口。
“那您去跟老太太說,就說我吃了‘公中’的肉。看她罰不罰我。”
王婆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倍兒香,自己家的東西,喫着就是得勁兒!”
翠兒在旁邊看得嘴巴都合不攏。
我又盛了一碗,塞到翠兒手裏:
“愣着幹嘛,喫。”
“自己家的東西,不喫白不喫。”
王婆子臉色鐵青,但一個字沒敢再吭。
翠兒和我一人端着一碗肉回了院子。
剛坐下,就聽見外面傳來蘇婉瑩嬌滴滴的聲音:
“姐姐,我來看看你。”
我挑了挑眉。
來得正好。
正愁沒人陪我練嘴呢。
門被推開。
蘇婉瑩頭上插着一支赤金海棠釵,晃得我眼暈。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我娘當年是定國公嫡女,這釵子是她及笄禮的禮物。
平時原主都捨不得戴。
我把麪碗一放,擦了擦嘴,笑了:
“喲,這釵子好看啊。”
“不過——那是我的吧?”
3
蘇婉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馬上又軟下來。
伸手摸了摸頭上的釵,語氣嬌得能掐出水來:
“姐姐,我看着這釵好看,借來戴兩天。”
“姐姐不會這麼小氣吧?”
“咱們姐妹一場,這點東西算甚麼呀。”
我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漫不經心地敲着桌面。
心裏倍兒樂呵。
合着這是來白嫖啊?
擱我以前擺攤的時候,有人敢拿我十塊錢的煎餅不給錢,我都能追到他單位去。
這價值上千兩的金釵,說借就借?
“小氣?哪能啊。”
我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咱姐倆誰跟誰啊。”
“你想要也行——拿你手上那隻冰糯種的翡翠鐲子來換。”
“咱這叫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也不虧誰。”
“你不喫虧我也不喫虧,多好。”
蘇婉瑩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以前原主別說要她換東西,她要甚麼原主都巴巴給她送過去。
她瞪着眼睛:
“姐姐,你怎麼......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啊。”
我聳了聳肩。
“你要覺得喫虧,那咱就不換。”
“反正我這釵也不愁沒人要。”
“回頭我拿去當鋪,還能換個幾百兩銀子。”
“我天天喫煎餅果子都夠喫十年的,不比借給你強?”
蘇婉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着嘴脣半天說不出話。
看着她這表情,我樂了。
我站起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她被我按得一愣,僵在原地。
我伸出兩根手指,輕飄飄地從她髮間把那支赤金海棠釵抽了出來,順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釵尖。
退後一步,把釵子插回自己頭上,衝她咧嘴一笑。
蘇婉瑩的臉由白轉紅,嘴脣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最後她猛地跺了一腳,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時,一頭撞在了門框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哎呦”一聲,捂着頭,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我差點沒笑出聲——得嘞,這就叫現世報。
我對着她的背影補了一刀:
“妹妹,門框沒事吧?別給人撞壞了!”
“下次想借東西記得帶等價物來啊!我這兒不搞白嫖那一套!”
翠兒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太厲害了!以前婉瑩小姐來拿東西,您從來不敢說不的!”
我正樂呢,翠兒突然臉色一變:
“不好小姐,婉瑩小姐肯定去找老太太告狀了!”
我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讓她去。”
“正好我也想跟老太太聊聊‘等價交換’這回事。”
“省得她總覺得我孃的東西是大風颳來的,誰都能拿。”
話音剛落,老太太屋裏的大丫鬟就站在了院門口。
面無表情地說:
“大小姐,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叼了個剛從桌上摸的蜜餞:
“走着,正好剛喫完飯消消食。”
翠兒急得跟在我後面直跺腳。
我回頭衝她擠了擠眼:
“放心,你家小姐我吃不了虧。”
“搞不好還能賺點好處回來。”
4
我晃悠着到了老太太的榮安堂。
一進門就看見蘇婉瑩坐在老太太旁邊,眼睛紅得像兔子,正抽抽搭搭地哭呢。
看見我進來,哭得更兇了。
老太太“啪”的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砸,茶濺了一桌子:
“你個*障!婉瑩借你個釵子戴戴怎麼了?”
“你居然這麼欺負她?”
“我看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我沒接她的話,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吹了吹熱氣:
“老太太,您先消消氣。”
“我怎麼欺負她了?”
“她要拿我娘留給我的金釵,我讓她拿她的翡翠鐲子換。”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這怎麼就叫欺負人了?”
老太太臉一沉,開門見山:
“行了,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你是姐姐,讓着妹妹點是應該的。”
“你娘留給你的那張嫁妝單子,上面十幾萬兩的產業,分一半給婉瑩。”
“也算全了你們姐妹的情分。”
合着在這兒等着我呢。
原來要的不是一個釵,是我孃的全部嫁妝啊?
真夠貪的,您了這算盤打得,真夠響。
我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裏掏出早上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嫁妝單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推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您看好了。”
“這是我孃的嫁妝單子,上面明明白白寫着‘僅由嫡女蘇晚棠繼承’。”
“還蓋着定國公府和內務府的章。”
“您讓我分一半給婉瑩?”
“行啊,您先給我立個字據——就說‘祖母自願將永寧侯府一半產業分給嫡女蘇晚棠’。”
“咱倆交換,誰也不喫虧。”
“這叫買賣不成仁義在,您說對吧?”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抖得指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話:
“你......你這是甚麼大逆不道的話!”
“侯府的產業是公家的,怎麼能分給你一個丫頭!”
“那我孃的嫁妝是我孃的私產,怎麼就能分給蘇婉瑩一個庶女呢?”
我挑了挑眉。
“老太太,我這人講究差不離兒。”
“您不讓我喫虧,我也不讓您難做。”
“您要是非跟我不講理,那咱就按我的規矩來。”
老太太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反了你了!來人,請家法!”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懂規矩的*障!”
我笑了,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老太太,您了別介啊。請家法之前,咱先把字據立了唄?”
“不然您打了我,我可虧得慌。”
“回頭我就去定國公府找我外公評理去。”
“看看到底是誰不講理。”
正鬧得不可開交呢,門外的丫鬟掀簾子進來通報:
“老太太,二老爺來了。”
老太太的臉“唰”的一下就變了。
我心裏一樂。
喲,救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