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畢業典禮前夜,我夢見最好的閨蜜要毀了我。
夢裏她捂着腦袋說頭疼,求我帶她回宿舍。
我好心答應,她卻掏出一隻死貓塞進我懷裏,轉頭就尖叫污衊我虐貓。
全校都信了,連我男朋友都站出來作證,說我“一直有暴力傾向”。
我被全網人肉,最後精神崩潰,差點進了精神病院。
醒來時渾身冷汗,我安慰自己只是個噩夢。
直到第二天剛走進典禮大廳,閨蜜沈梔迎面走來:
“年年,我頭好疼,你帶我回宿舍拿下藥吧。”
和夢裏說的一字不差。
我微微後撤,盯着她的眼睛:
“你找別人吧,我剛從宿舍出來。”
1.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典禮座位走。
夢裏的感覺太真實了,讓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年年。”
我抬起頭,她已經跟過來了,眼眶紅紅的,嘴脣微微發顫。她蹲下來拉住我的手,聲音裏全是委屈:
“年年,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
周圍幾個同學看了過來。
我沒說話,輕輕撥開她的手。
沈梔咬着下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起來可憐極了。
“程年年!”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男友周嘉逸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沈梔身後。
他臉色鐵青,不分青紅皁白就開始數落我:
“年年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沈梔不是你最好的閨蜜嗎?這兩步路你都不願意陪她走一趟?”
周圍幾個同學也開始附和:
“就是,人家不舒服你就陪她去唄。”
“沈梔平時對你多好,你良心呢?”
我坐在那裏,聽着這些話,心裏反而越來越平靜。
要是沒有昨天的夢,我可能就真的陪她回宿舍了,然後被扣上“虐貓”的帽子。
“怎麼回事?”
輔導員李老師走了過來,皺着眉看看沈梔,又看看我。
沈梔趕緊擦眼淚,聲音發抖:
“李老師,我頭好疼,想回宿舍拿點止痛藥。”
“我一個人有點害怕,就想讓年年陪我走一趟。”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
“可能是年年心情不好吧,所以不想去。沒關係的,我不怪她。”
“李老師您別批評年年,是我自己不好,不該麻煩她。”
說完她還衝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還在替我着想。
周圍同學的眼神更不對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程年年真不是東西”。
李老師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我,語氣沉了下來:
“程年年,沈梔不舒服想讓你陪一下,又不是甚麼大事。”
“你作爲同學,作爲朋友,這點忙都不願意幫?人家還替你說話,你就不能替別人想想?”
我環顧四周所有人,慢慢開口:
“李老師,我有我不能去的理由。”
2.
李老師看了我一眼,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甚麼理由?你說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李老師,校醫院就在操場對面,走過去比去宿舍近多了。沈梔要回宿舍拿止痛藥,去校醫院不是更快嗎?”
我轉頭看向沈梔:
“你去校醫院開個藥就行,爲甚麼要捨近求遠回宿舍?”
沈梔愣了一下,嘴脣微微發抖:
“我......我宿舍裏有自己常喫的藥,校醫院開的那個牌子我吃了過敏。”
她聲音越說越小,“那個藥只有宿舍有。”
我盯着她:“那你自己回去拿不行嗎?”
沈梔的眼眶又紅了:
“宿舍樓的鑰匙卡在你那裏啊年年。”
“你忘了嗎?全宿舍只有你有鑰匙。”
我的手頓住了——原來這個局早就布好了。
“你看,年年不是我不自己去。”
沈梔抹了把眼淚,“是我真的進不去門。”
周圍同學的眼神又變了。
有人小聲說:“
人家鑰匙都在你手上,你不陪誰陪?程年年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李老師嘆了口氣:
“程年年,你也聽到了。鑰匙在你手上,藥只有宿舍有,沈梔又難受成這樣。”
“你陪她跑一趟,拿了藥就回來,前後也就十分鐘的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畢業照是按學號排的,你要是不在,全班五十個人都得等你。你想讓所有人都因爲你一個人拖着?”
這話一出,周圍的同學徹底炸了:
“甚麼?還得等她?憑甚麼啊?”
“就是,她自己耍脾氣憑甚麼連累我們?”
“程年年你要去就趕緊去,別耽誤大家時間。”
一個短髮女生直接走到我面前,語氣很衝:
“程年年,你知不知道拍完照大家都要趕火車?我下午兩點的高鐵,你要是耽誤了我回家,我跟你沒完。”
另一個男生也開口了:
“就是,我爸媽還在校門口等着呢。你一個人磨嘰,所有人都得陪着?”
抱怨聲一波接一波,每一句都像針紮在我身上。
“程年年你能不能有點集體榮譽感?”
“四年同學了,你至於嗎?”
“沈梔對你多好啊,你幫她這一下能怎麼樣?”
我坐在那裏,被所有人圍着,像被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厭惡,有鄙夷,有失望。
每一句話,每一個理由,都像是提前編排好的劇本。
我忽然想通了。
他們這麼想讓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既然這盆髒水一定要潑過來,那我就在所有人面前接住它,再潑回去。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襬:
“走吧,我帶你回宿舍。”
3..
我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往門口走:
“跟緊我,你要是冷的話可以穿我書包裏的衣服。”
沈梔嘴角微微上揚,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年年,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我沒接話,加快了回宿舍的腳步。
從大廳到宿舍樓,步行大概七八分鐘。
沈梔一開始還捂着腦袋哼唧,走了一半路就不哼了,步子也越來越快。
“不疼了?”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又趕緊捂住頭:“還是疼,就是想快點拿到藥。”
我沒戳穿她。
宿舍樓到了,我掏出鑰匙卡刷開門。
沈梔跟在我身後上樓,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穩,和剛纔在典禮大廳裏搖搖欲墜的樣子判若兩人。
爬上四樓,走廊裏很安靜。
“到了。”
沈梔站在宿舍門口,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甜,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我看見她眼睛裏有一種東西,是我從沒見過的——像是興奮,又像是緊張,像獵人看到獵物踩進陷阱時的那種光。
我走過去,用鑰匙開了門。
宿舍裏很暗,窗簾拉着。
沈梔走進去,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自己的櫃子前。
我沒動,站在門口。
“年年,你進來啊。”
她背對着我,聲音輕飄飄的,“把門關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咔嗒一聲,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沈梔蹲在櫃子前,背對着我,不知道在翻甚麼。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找甚麼東西,又像是在等甚麼時機。
“藥找到了嗎?”我問她。
“快了快了。”她的聲音帶着笑意,“年年你別急。”
我站在她身後,手心全是汗:
“如果實在找不到,咱們去校外買也可以。”
“再等等,藥在格子最底下。”
沈梔的聲音有點焦急。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叫聲——從櫃子深處傳出來的。
像是貓叫,又像是甚麼東西在喘氣,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沈梔,你櫃子裏藏了甚麼?”
她沒轉身,肩膀繃得緊緊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比剛纔更輕了,像是最後一口沒嚥下去的氣。
“我問你話呢!”
我衝上去,想拉開她。
她猛地轉過身來,懷裏多了一團橘色的東西——是那隻貓,後門那隻橘貓。
它全身都是血,脖子歪向一邊,腦袋軟綿綿地垂下來。
眼睛半睜着,瞳孔散了,已經沒了氣息。
我的腦袋嗡地炸開了,耳朵裏全是雜音,視線開始發虛,整個人像踩在雲上。
“止痛藥呢?”我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是回來拿止痛藥的嗎?這貓怎麼回事?”
沈梔站在那裏,慢慢把氣喘勻了。
她抬起頭,衝我彎了彎嘴角:
“年年,這貓是你弄死的。”
我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你瘋了嗎?明明是你......”
她沒讓我把話說完。
“年年!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尖得刺耳:
“你不喜歡小動物也就算了,爲甚麼還要虐S它?”
我嘴脣哆嗦着,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我偷偷掃了一眼懷裏閃爍的燈光,藏住了笑意。
4.
“快來看啊!程年年虐貓!她把學校的流浪貓活活掐死了!”
沈梔抱着那隻血淋淋的橘貓衝出了宿舍樓。
她的尖叫聲在空曠的校園裏炸開,尖銳得刺穿了午後的寧靜。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生怕有人聽不見。
我愣了一秒,然後追了出去。
沈梔跑得很快,和剛纔那個頭疼到快暈倒的人判若兩人。
“沈梔!你站住!”
我在後面追,但她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她衝進了典禮大廳。
大廳裏,畢業典禮還在進行。
院長在臺上講話,幾百個學生坐在臺下。
沈梔的尖叫聲打破了這一切。
“救命啊!有人虐貓!”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過道,懷裏抱着那團血肉模糊的橘貓。
貓血滴在紅色的地毯上,連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全場譁然,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沈梔和她懷裏的死貓上。
“怎麼回事?”
“那是貓嗎?天啊死貓!”
“誰幹的?誰S的?”
沈梔癱倒在過道上,抱着死貓哭得渾身發抖。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着哭腔:
“是程年年......我親眼看見的......她把貓掐死了......”
她說完就哭得說不出話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所有人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開始在人羣裏尋找我。
我站在大廳門口,白色襯衫被染紅了一大片。
“天啊,程年年身上全是血!”
“真的是她乾的?”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周嘉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盯着我身上的血,盯着沈梔懷裏的死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程年年,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周圍同學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程年年真是太可怕了,平時看着挺正常的。”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整天陰陰沉沉的。”
“她之前還跟她男朋友吵架摔東西呢,肯定有暴力傾向。”
“這種人就應該開除!”
李老師從人羣裏擠了過來。
她看到沈梔懷裏的貓,整個人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然後她看向我,眼神裏全是不敢相信:
“程年年,這是你乾的?”
“李老師,我親眼看見的。”
還沒等我開口,沈梔就哭着喊道:
“年年她......她把貓掐死了......我想攔......攔不住......”
她說到最後已經說不出話了,整個人癱在地上,旁邊幾個女生趕緊去扶她。
李老師深吸一口氣,看着我,眼睛裏全是失望:
“程年年,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院長趙國立大步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副校長和幾個老師:
“都給我安靜!”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院長走到沈梔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貓。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向我:
“程年年,我問你。這隻貓,是不是你S的?”
我深吸一口氣:
“院長,我沒有S貓。而且,我有證據。”
我從懷裏掏出運動相機,鏡頭對着人羣。
紅燈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在安靜的大廳裏格外刺眼:
“從進入宿舍的那一刻起,到現在每一秒,全都清清楚楚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