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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出遊的最後一天,我去服務區上了個衛生間。
出來後發現父母和未婚夫的兩輛車都不見了。
我焦急地拿出手機,卻看到家族羣裏正在熱火朝天地開盤下注。
妹妹發起了一個投票:“猜猜姐姐沿途打黑工賺路費,幾天會因爲手笨被老闆開除?”
底下跟着父母一千、兩千的微信轉賬記錄,全是押我撐不過三天的。
我渾身發冷,撥通了未婚夫李景深的電話。
李景深笑得高高在上:“你平時太嬌縱了,連曦曦一半獨立都沒有。”
“我們已經開出一百公里了,你的錢包和身份證都拿走了,別想求救。”
“一路上自己端盤子洗碗把回家的路費賺出來,就當是爲婚後家庭主婦做訓練了。”
隨後,電話掛斷,我的微信也被他拉黑了。
看着羣裏他們發出其樂融融的海鮮大餐照片。
原來他們所謂的一家人,從來都不包括我。
我沒有像他們預想中發瘋大哭,我轉身進了服務區行政窗口。
所謂婚後訓練,我單方面宣佈不參加了。
......
服務區工作人員聽完我的遭遇,愣了好幾秒。
“你確定是家人把證件拿走了?”
我點頭,掌心裏全是冷汗。
對方替我聯繫附近的便民窗口。
登記情況時,工作人員問我緊急聯繫人的號碼。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報李景深的電話。
那個號碼我背了七年。
大學畢業那年,我在陌生城市出差,手機丟了。
李景深連夜開車五百公里來接我,一路都在訓我不懂得保護自己。
到酒店後,他卻蹲下來替我係好鬆開的鞋帶。
“沈念安,以後碰到事先找我。只要我還在,就不會讓你流落街頭。”
那時我低頭看着他發頂,偷偷想,這個人大概真的可以陪我一輩子。
如今,是他親手拿走我的身份證和錢包,把我扔在陌生服務區。
工作人員又問了一遍。
“緊急聯繫人寫誰?”
“沒有。”
我把李景深的名字從表格上劃掉。
等待臨時身份證明的兩個小時裏,家族羣一直有新消息。
沈若曦拍了滿桌海鮮,故意在照片邊緣露出我的錢包。
爸爸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媽媽說我從小沒喫過苦,這次正好鍛鍊。
李景深沒有在羣裏說話,卻給沈若曦的投票追加了五千元。
他押我撐不過今晚。
我盯着那筆轉賬,胸口像塞進了一團溼棉花,透不過氣。
十二歲那年,沈若曦把我騙進廢棄冷庫,反鎖了門。
零下十幾度,我拍門拍到指甲翻起,後來縮在角落裏,連哭都哭不出聲。
三個小時後,倉庫管理員發現了我。
爸媽趕到時,沈若曦躲在媽媽懷裏,哭得比我還厲害。
媽媽一邊安慰她,一邊責怪我。
“曦曦說是玩捉迷藏,她也不知道門會自動鎖。你做姐姐的,非要把她嚇成這樣嗎?”
那天李景深還不認識我。
後來聽我提起,他握着我的手.
“這種事不叫玩笑。以後再有人把你的安全當遊戲,我不會放過他。”
現在,他也坐上了那張賭桌。
臨時證明辦好時,天已經黑了。
我用服務區的公用電腦登錄郵箱,倫敦總部的入職確認函還停在未讀狀態。
三個月前,公司問我是否願意接受十年外派。
年薪翻倍,職位升兩級。
我遲遲沒有答應。
因爲下週是婚禮,因爲李景深說父母年紀大了。
因爲我答應過媽媽,結婚以後也住在本市,每週回家喫飯。
確認鍵就在屏幕下方,我手指懸了很久。
身後電視裏傳來國慶高速擁堵的新聞。
主持人提醒遊客保管好隨身證件,切勿獨自滯留服務區。
我按下確認。
隨後,我買了一張回城的高鐵票。
上車前,沈若曦在羣裏發來一段語音。
“姐,服務區後廚缺不缺人?你記得找包喫包住的,別餓着自己。我們可是爲你好。”
列車駛出站臺時,我收到倫敦總部的回覆。
“歡迎加入。七天後,請準時抵達倫敦。”
七天後,正好是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