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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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戰死後,我獨自撐起將軍府。

我的親生女兒天生不能說話,性子也比旁人單純。

我就收養了三個養子,讓他們在我不在時好好照顧女兒。

他們跪在夫君靈前,答應得比誰都鄭重。

後來,三人一個掌兵,一個入仕,一個成了京中最年輕的神醫。

女兒有他們護着,我才放心離京征戰半年。

可我回來時,女兒正抱着包袱,睡在侯府後門的柴房裏。

她的院子被騰空,衣裙被扔進水溝,連族譜上的名字都被墨汁塗掉了。

住進她院子的人,是三個養子共同愛慕的孤女柳如煙。

柳如煙嫌寄人籬下沒有安全感。

於是他們便告訴女兒,柳如煙比她聰明、比她懂事,更適合做侯府小姐。

老大 逼女兒按下手印,自願把院子讓出去。

老二停了她的月錢,天天給她喫泔水飯。

老三更是每天拿女兒試藥,害女兒精神更加恍惚。

女兒不會說話,她只能委屈地等我回來。

看見我後,她紅了眼眶,把一張皺巴巴的紙塞給我。

紙上只有她寫了幾十遍的一句話:

【娘,我怕。】

三個養子聞訊出來,仍舊理直氣壯。

“母親,如煙無父無母,我們不過是給她一個家,您向來有愛心,不會介意的。”

我握住女兒冰冷的手,氣得發抖。

“來人,把他們幾個人的東西,給我扔出去。”

......

管家站在原地沒動。

院裏的婆子和護衛互相看着,誰都不敢上前。

陸承鈞掌着京畿營三千兵馬,陸懷瑾剛升了吏部侍郎,陸知白更是太后親口誇過的神醫。

我離京半年,這座侯府早就換了主子。

陸承鈞上前一步,擋住幾個護衛。

“誰敢碰晚棠的東西?”

沒人敢應聲。

蘇晚棠穿着明珠最喜歡的月白衣裙,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

“陸大哥,別爲了我和夫人鬧。”

“姐姐不喜歡我,我搬出去就是了。反正我從小無父無母,睡哪裏都一樣。”

她嘴上說着要走,腳卻沒挪一下。

陸承鈞立刻沉了臉。

“母親,晚棠懂事,不代表她該受欺負。”

“明珠不過在柴房住了幾日,您就要趕走我們。您這麼慣着她,只會把她養成一個心胸狹窄的廢物。”

我看着他。

“幾日?”

陸懷瑾接過話。

“住哪不是住?”

“她喫侯府的,穿侯府的,就因爲沒睡錦牀,便要鬧得一家不寧?”

他嫌棄地掃了一眼躲在我身後的明珠。

“她既不會說話,又不懂人情世故。將來嫁了人,誰會像我們一樣容忍她?”

明珠攥着我的衣角,手指抖得厲害。

陸知白從藥箱裏取出帕子,不緊不慢地擦着手。

“母親若是爲了試藥的事生氣,那大可不必。”

“明珠天生失語,我給她用藥,是爲了治她。偶爾頭暈嘔吐,都是正常反應。”

“她自己身子弱,難道也怪我?”

我垂眼看向明珠的手腕。

寬大的袖口下,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泛着青紫。

蘇晚棠也看見了,故意嘆了口氣。

“陸三哥爲了姐姐,幾夜沒閤眼。姐姐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能跑到夫人面前告狀呢?”

“不能說話的人,心思倒是不少。”

明珠猛地縮了一下。

我把她的袖子放下來。

陸承鈞見我不說話,以爲我被他們說服了。

“母親,您常年領兵,對府裏的事不瞭解。”

“這半年,若不是我們撐着,侯府早就亂了。”

陸懷瑾點頭。

“各處田莊和鋪子都聽我的。”

“您要是真把我趕走,明日侯府的賬便轉不動。”

陸知白也笑了。

“宮裏幾位貴人只肯用我的藥。”

“母親剛打完勝仗,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何必爲了明珠得罪他們?”

我這才聽明白。

他們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們覺得我不敢動他們。

蘇晚棠走過來,伸手想扶我。

“夫人,哥哥們也是心疼姐姐。”

“您若非要出氣,我給姐姐跪下便是。只是姐姐一個啞女,以後還要靠三位哥哥照顧,事情做得太絕,對她沒好處。”

我避開她的手。

“誰準你穿這件衣裳?”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委屈道:

“姐姐的衣服太多了,放着也是浪費。”

“陸二哥說我穿着比姐姐合適,我便試了試。”

陸懷瑾皺眉。

“一件衣裳而已,母親也要計較?”

我沒理他,扶着明珠往內院走。

身後傳來陸承鈞的聲音。

“母親,明珠不向晚棠道歉,這件事就不算完。”

我停下腳步。

“明日辰時,去正堂。”

“交出兵符、官印、醫館地契,還有侯府給你們的所有令牌。”

三人愣了片刻。

陸承鈞先笑出了聲。

“母親這是要嚇唬誰?”

陸懷瑾也笑。

“您想清楚再說,別到時候收不了場。”

我只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不交,我親自拿。”

回到房中,我命人請來大夫,又讓親衛守住明珠的院子。

隨後,我提筆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送往兵部。

第二封送往大理寺。

最後一封,由我的親衛連夜送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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