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初夏,你量一下體溫。"
早上醒來的時候,沈蘅芷已經坐在我牀邊了。
手裏拿着一支電子體溫計,另一隻手扶着我的肩膀讓我坐起來。
"三十八度二。"她看了一眼數字,皺眉,"果然發燒了。"
"沒事,喫片藥就好。"
"哪裏沒事啊,你昨晚在外面待了三個多小時。"
她翻出行李箱裏的退燒藥,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阿澤呢?"
"他出去了,說想去超市買點東西。"
"幾點走的?"
"大概半小時前吧。"
冰島的超市在二十公里外。
來回至少一個半小時。
我吞下藥片,靠在牀頭。
"蘅芷,昨晚你和裴澤幾點睡的?"
她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動作頓了一下。
"我大概十二點?他比我早,十一點多就回自己房間了。"
我們訂的是兩室一廳的玻璃屋。
一間主臥是我和裴澤的,一間次臥是沈蘅芷的。
"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了。"我說。
"是嗎?那他應該怕吵醒你,我看他動作挺輕的。"
她看他動作。
她怎麼看到的?
"你不是在自己房間嗎?"
沈蘅芷回過頭來,表情很自然。
"我去倒水的時候看到的,他從客廳那邊走過去的。"
"哦。"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她走過來坐到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初夏,你是不是覺得昨晚我們沒陪你去等極光,不開心了?"
"沒有。"
"你別跟我客氣,我知道你肯定失落的。本來說好三個人一起看,結果你一個人在外面受凍。我也很內疚的。"
"真的沒事。"
"那你等身體好了,我們一起去。這幾天極光活躍期還沒過,說不定還有機會。"
"好。"
手機響了,是裴澤打來的。
"喂。"
"醒了?發燒好點沒?"
"吃了藥了。"
"那就在屋裏待着,我買了點喫的回來。"
"好。"
"今天冰洞不去了,我讓蘅芷照顧你。"
讓蘅芷照顧我。
不是他來照顧我。
"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蘅芷已經端來了一碗粥。
"昨天買的速食粥,我加了點蜂蜜,你試試。"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她坐在對面,下巴撐在手上看着我。
"初夏,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高興啊。"
"你說。"
"昨天你出去之後,阿澤跟我聊了會兒天。"
"聊甚麼?"
"他說......他最近工作壓力特別大,那個項目對接的甲方一直在改需求,他覺得你好像都不怎麼關心他。"
我放下勺子。
"他說的?"
"嗯,他原話是——初夏整天就惦記着甚麼極光啊浪漫啊,也不問問我累不累。"
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一個字都沒有。
"我不是不關心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當然關心他。但你知道男生嘛,不太會主動表達,他可能就是累積了太久了。"
"所以他跟你說。"
沈蘅芷眨了眨眼睛。
"可能因爲我是第三方吧,跟我說比較沒有壓力?我也是看他狀態不好才主動問的,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那就好。我就是覺得你們倆最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所以想跟你說一聲。"
"謝謝你。"
"客氣甚麼嘛,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笑得很暖。
"好了你快喝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繼續喝粥。
她拿起手機劃了幾下,突然像想起甚麼似的。
"對了初夏,你有沒有看到阿澤手機裏的那張極光照片?拍得可好了,我讓他發朋友圈他不肯。"
"看到了。"
"他明明拍得挺好的嘛,審美在線。"
我想問她,那張照片是誰舉着手機拍的。
如果是裴澤自己拍的,那他當時另一隻手在做甚麼。
但我沒問。
"他一直不太喜歡發社交平臺。"
"是挺悶的。"沈蘅芷嘆了口氣,"你說你們倆性格差這麼多,當初怎麼走到一起的?"
"他追的我。"
"真的嗎?我都不太能想象他追人的樣子。"
"大學那會兒,他每天來實驗室門口等我。等了一整個學期。"
"哇,好執着。"
"現在不會了。"
沈蘅芷安靜了一兩秒。
"那是因爲追到了嘛,男生都這樣,到手了就鬆懈了。不代表不愛。"
不代表不愛。
這句話和她昨晚說的"他就瞄了一眼"一樣,輕飄飄的,像一片止疼貼,蓋住了底下的傷口。
門外傳來車聲,裴澤回來了。
沈蘅芷站起來去開門。
"阿澤,你回來啦。"
"嗯。"
他拎着兩個超市的袋子走進來,經過我的臥室門口時停了一下。
"還燒嗎?"
"退了一點。"
"那就繼續躺着。"
他把袋子放在廚房檯面上,開始往外掏東西。
礦泉水,麪包,一包牛肉乾,幾罐啤酒。
沈蘅芷湊過去幫忙分類。
"你怎麼買了啤酒?初夏發燒不能喝的。"
"又不是給她買的。"裴澤把啤酒塞進冰箱,"晚上我自己喝。"
"那我陪你喝。"沈蘅芷拿起一罐看了看,"這個牌子我沒喝過。"
"冰島本地產的,還行。"
兩個人站在開放式廚房裏,隔着料理臺一個遞一個接,動作順暢得像排練過。
我躺在臥室裏,透過半開的門看着這一幕。
退燒藥讓我昏昏沉沉的,但有些東西越來越清楚。
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他只是不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