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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霆找到我家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他帶着一羣人砸門,揚言要挖我祖墳,要我以命抵命。
開門的,是我的女兒寧寧。
“叔叔,你找誰?”
賀霆倒沒有對一個孩子動手,只是凶神惡煞地恐嚇道:
“你媽是叫溫安然吧?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滾回來還錢!”
寧寧被嚇得癱坐大哭,我飄在空中看得揪心。
趁着賀霆四處張望的功夫,寧寧偷偷拿電話手錶給我發語音:
【媽媽不要回家,家裏有壞人!快跑!】
下一秒,手錶被賀霆摔在地上。
他聽着那條語音,氣極反笑,咬牙罵我:“連親生骨肉都能拋下的賤人”。
正準備走時,寧寧卻怯生生拽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能給我點喫的嗎?我餓了。”
賀霆煩躁地掙開,掏出一疊鈔票扔在地上,笑罵道:
“跟你媽一個賤樣,就知道裝可憐。”
寧寧乖得讓人心疼。不哭不鬧,只顧着低頭把散落的鈔票撿起來,甚至還朝賀霆道謝:
“謝謝叔叔。這麼多錢,媽媽可以買貴貴的藥治病了。”
賀霆的腳步猛地頓住:
“溫安然生病了?”
寧寧抬起頭,滿眼天真地問賀霆:
“媽媽不肯告訴我,我是偷聽到的。叫......愛症。”
“叔叔,愛症能治好嗎?”
......
賀霆愣住了。
“愛症?”
癌症?
可還沒等賀霆細想,寧寧的肚子就叫了起來。
賀霆眉頭擰死,瞥了一眼坐在水泥地上的寧寧。
“你爸呢?你媽跑了,你爸也當縮頭烏龜了?”
但寧寧只是把攥着鈔票的小手往懷裏縮了縮,埋下頭不肯說話。
賀霆氣得轉身就走。
“好好好,不愧是溫安然的女兒。我明天還來,有本事讓你媽一輩子別被我抓到!”
寧寧見賀霆走遠,纔敢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在家裏翻東西喫。
可我真的很沒用。
連給寧寧買零食的錢都沒有。
家裏唯一能喫的,就是飯桌上剩的那半碗米飯。
但夏天溫度太高了,買不起冰箱,那飯應該早就餿了。
是我打算自己喫的。
寧寧不知道,她踩着凳子才能夠到桌上的那半碗剩飯。
聞了聞,像是覺得有味道。
可肚子又叫了,只能皺着眉頭拿起勺子往嘴裏送。
“寧寧,別喫!”
“那是餿飯,不能喫!”
我尖叫着撲過去,指尖卻直接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怎麼辦,她會鬧肚子嗎?
她會生病嗎?
她才六歲,我死了,她一個人以後要怎麼活啊!
但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飄在空中,不斷地叫喊着阻止寧寧。
寧寧聽不見,忍着餿味大口大口地喫剩飯。
直到一隻手猛地伸了過來,打翻了寧寧捧着的碗。
是去而復返的賀霆。
“你是傻的嗎?餿了的飯不能喫!”
寧寧聽不懂甚麼是餿,只知道自己又沒東西吃了。
她看着賀霆,又要哭。
“行了,別哭了。真要是喫死了,你那個貪財的媽指不定還要找我賠錢。”
“跟上,我帶你去喫點東西。”
賀霆轉身走了幾步,沒聽到腳步聲。
不耐煩地回頭看了過去。
“走啊!還要我請你不成?”
寧寧仰頭看着他的脖子,像是愣住了。
指着自己脖子上位置同樣的紅胎記,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