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二十歲那年被小三了。
她懷着七個月身孕找到那個男人時,被原配抓個正着,當街被按在地上扇耳光扒衣服。
那個男人跑得乾乾淨淨,留下一個“狐狸精”的罵名跟了我媽半輩子。
從那以後,媽媽徹底瘋了。
她痛恨當年無知淪爲小三的自己,更害怕我也走上她的後路。
爲了不讓我長歪去勾引男人,她把一身恥辱化作病態的掌控欲施加在我身上。
初中時鄰居誇我好看,她就打得我嘴脣出血,說我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
高中和男生同桌,她就鬧到教室去,逼老師把我四周全換成女生;
青春期身體發育,她就用洗得發白的破布勒了我整整三年。
後來,媽媽在我的書包裏翻出了一封情書。
她像瘋了一樣,拽着我的頭髮把我一路拖到學校,當着學校師生的面指着我的鼻尖咆哮:
“大家快來看看!這就是我養出來的賠錢貨!小小年紀就開始勾三搭四!你還要不要臉,我當年受過的罪難道你還想再走一遍?”
話音未落,她從包裏迅速拿出剪刀,按住我的脖子在我頭上剪了起來!
被叫來的男生滿眼心疼和震驚,拼命解釋:
“阿姨,您誤會了,青禾沒有勾引我!是我在追求她,她拒絕了我好多回,我才把情書偷偷塞進她書包裏,是我的錯……”
可媽媽根本聽不進去,看着我露出頭皮的狼狽模樣,臉上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狂喜。
她吐了口唾沫:
“正好,你骨子裏再怎麼浪,沒了這張臉和這頭髮,我看你拿甚麼再去勾引男人!”
打完我,她拽着我徑直走進班主任辦公室:
“老師,志願不用再等了,直接給她報本地的大專。”
“這種不省心的丫頭絕對不能放出去,我要讓她一輩子留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看管着!”
周圍的老師和學生眼底滿是驚愕和同情。
我的手裏,還死死握着一縷被剪斷的長髮。
眼眶乾澀得發痛,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媽媽,你管不住我了。
就在剛剛,我通過了省外頂尖名校的自主招生,已經被提前錄取。
現在的我只是在等。
等一個能永遠離開這裏的日子。
……
雨下得極大。
我渾身溼透趕回家,不過超時了一分鐘,媽媽臉色陰沉得像窗外的暴雨。
她站在玄關處,冷冷笑道:
“怎麼,高中一畢業,就急着用你的那些勾引人的手段了?是不是又跑去跟哪個野男人混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凍得渾身發抖:
“媽,外面下暴雨了,公交車晚點了,我是跑回來的……”
“你還在跟我裝!”
媽媽兩眼通紅,手已經揚起:
“我看你就是心虛,雨大怎麼別人能準時回家?你少跟我演戲!”
我閉上眼,等着那一巴掌落下來。
“阿姨,消消氣,犯不着爲了她氣壞了身子。”
一道慢悠悠的女聲從客廳突然傳來。
我猛地抬眼——
林思思蹺着腿坐在沙發上,正喫着水果,像是看戲一樣看着這邊。
媽媽揚起的手,竟真的頓住了。
她語氣迅速軟了下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要不是思思在,看我不打折你的腿!今天算你運氣好,給我過去跪半小時!”
我垂下眼簾,沒說話。
林思思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當年那個渣男父親腳踏兩條船的事情敗露以後,捲走了原配病牀上最後的一點救命錢,原配沒錢透析,活活死在了牀上。
隔天,林思思就拿着那張染血的診斷書拍在我媽臉上,哭喊着是我媽害死了她全家。
媽媽當場跪下痛哭流涕,發誓要贖罪。
從那以後,林思思便成了我們家供着的祖宗。
這些年來,媽媽寧可砸鍋賣鐵省喫儉用,也要給她買名牌衣服、喫高檔海鮮。
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卻像對待一個泄憤工具和罪人一樣非打即罵。
我跪在角落裏,膝蓋在陰冷潮溼的地面上陣陣發疼。
我看着媽媽趕忙從房間裏搬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雙手遞在林思思面前,討好地笑着道:
“思思,這是阿姨熬了好幾個夜親手給你縫的內衣,用的都是最好的真絲料子,你快試試合不合適。”
林思思斜眼看着跪在地上受罰的我,笑得眉眼一彎:
“阿姨,又讓您費心了,都怪我發育得太快,市面上買的都不合適。”
媽媽笑着點她的額頭,誇她:
“傻孩子,這是老天爺賞飯喫,多少姑娘想要還要不來呢。”
隨後,語氣一冷:
“不像某些人,平胸也管不住那點小心思,天天想着勾搭男人,一股子下賤氣。”
聽着這話,我死死咬住下嘴脣。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身體開始發育,媽媽翻出一塊粗布,冷着臉讓我裹住胸口。
“你還小,不準穿那種東西,穿了就是狐狸精!”
那東西勒了我整整兩年,沒有一天是呼吸順暢的。
後來我被勒暈在教室,校醫阿姨告訴我,這樣會影響發育。
我才用攢下的早飯錢偷偷買了件像樣的內衣。
林思思看着我狼狽的樣子,突然低嘆道:
“妹妹,雖然阿姨對你嚴格了點,但至少你還有個媽媽管着你,防着你走錯路。”
“我要是也有媽媽管着就好了,可惜我命不好。”
我面色蒼白,卻抬起頭衝她一笑:
“是啊,確實沒人管你,所以你高考只考了三百分,連卷子都得靠抄。”
“我要是你媽,怕是得氣的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