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三下學期,班裏突然流行起翻花繩。
聽說只要兩個人能把花繩從頭翻到尾,就預示着能考上同一所大學。
我和閨蜜練了兩週,我哥和竹馬看到後沒少笑話。
我哥用力彈我腦門:
"多大的人了還信這個,有空不如多刷題。"
竹馬則靠在桌邊,挑眉看向閨蜜:
"與其指望一根破繩子,不如來拜拜我這個理科第一。"
閨蜜氣鼓鼓地護着我:
"你們懂甚麼!這是我和渺渺的心意!"
我喫痛地捂着腦門,卻又忍不住期待。
若我能和他們翻到最後,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對分離?
晚自習下,我鼓起勇氣拿着紅繩去找竹馬和哥哥。
還沒開口,就看見竹馬和閨蜜正在翻花繩。
那根紅線纏得亂七八糟,我哥笑鬧着幫他們理線,卻越理越亂。
閨蜜抬頭眨了眨眼:
"來得正好,快看這倆笨蛋,怎麼都教不會。"
竹馬語氣滿是縱容:
"明明是她非要教,我先陪她試試,你等一下啊。"
紅線把他們的手指纏在一起,像極了糾纏一生的諾言。
我攥着口袋裏的紅繩,視線模糊了一瞬。
紅線確實預示着永遠,
只可惜,他們的永遠裏,沒有我罷了。
......
"渺渺,你猜我剛纔在走廊聽見誰說話了?"
閨蜜宋吟棠把一盒草莓牛奶戳到我嘴邊,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藏了八卦。
我咬住吸管沒吭聲。
她自顧自往下說:
"你哥和陸時衍,在年級辦公室門口商量暑假去哪玩。陸時衍說想去海邊,你哥說行,然後他倆同時看了我一眼。"
她捂住臉,聲音悶悶的:
"你說他們是不是想叫我?"
我嚼着吸管,喉嚨發緊。
"可能吧。"
"那你呢?他們沒提你嗎?"
我搖頭。
宋吟棠皺起眉:
"不可能吧,你是沈臨舟的親妹妹誒,怎麼可能不叫你。"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不叫我太正常了。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高二那次元旦晚會,我哥沈臨舟幫宋吟棠搬道具箱,陸時衍幫她調吉他弦,兩個人把她夾在中間,笑得像拍青春電影。
我站在後臺幕布旁邊舉着話筒架,誰也沒看我一眼。
"渺渺?想甚麼呢?"
宋吟棠在我面前晃手。
我回神:"沒甚麼,在想剛纔那道數學題。"
"又來了,"她嘆氣,"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憋着。你是不是還在想昨天翻花繩的事?"
我手指微微縮了縮。
昨晚的畫面還卡在腦子裏,怎麼都甩不掉。
陸時衍修長的手指勾着紅線,低頭看向宋吟棠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毒舌理科第一。
我哥站在旁邊笑,笑得很開心,好像那個場景裏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除了我。
"我沒想那個,"我說,"真的。"
宋吟棠盯了我兩秒,忽然把我的手拉過去,把一根新的紅繩塞進我掌心。
"這根是新買的,咱倆重新練。管他們呢,我跟你考同一所大學就夠了。"
她語氣認真,眼睛看着我。
我攥住那根繩子,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東西。
還沒來得及說話,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陸時衍單手拎着書包走進來,經過我們課桌時腳步停了一拍。
"又在玩繩子?"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紅繩,目光一轉,落在宋吟棠臉上。
"棠棠,昨天那個翻法你再教我一次唄,我回去想了想,好像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宋吟棠愣了一下:"現在?要上課了。"
"課間十分鐘夠了,就第三步到第四步那個交叉。"
他說着,已經在宋吟棠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側過身,伸出手。
等着她把線遞過來。
那姿態自然得像呼吸。
宋吟棠看了我一眼,猶豫了半秒。
我鬆開手裏的紅繩,把它遞向她:"你先教他吧。"
她接過去的時候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陸時衍已經接過了線,隨口丟來一句:"沈渺,幫我記一下第三步的走法,待會你來糾錯。"
語氣隨意,像在分配任務。
我點頭。
他的眼睛始終沒看向我。
紅線在他和宋吟棠的指尖流轉,靈巧又默契。
我坐在旁邊看着,手指下意識攥住校服袖口。
記錄者,糾錯員,觀衆。
我好像永遠是這個角色。
上課鈴響了。
陸時衍站起來,把紅線隨手搭在宋吟棠桌角:"下次繼續。"
路過我的時候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發甚麼呆,上課了。"
力道挺重,有點疼。
和我哥的習慣一模一樣。
我抬頭看他的背影走向第三排。
他的位置在我前方偏左,餘光正好能看到宋吟棠的側臉。
紅繩還搭在她桌角,垂下來一小截,在日光燈下像一道細細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