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若你不跪，本王便讓人打斷你的腿，按着你跪！”
謝景辭的聲音透着殘忍的暴戾。
他看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前世。
我替沈清棠上了那匹烈馬。
被馬蹄重重踩在右腿上，骨頭碎裂的清脆聲至今難忘。
那時他怎麼說的？
他說沈大小姐果然英姿颯爽，連受傷都這般不屈。
如今我沒有替她上馬。
他反倒要主動打斷我的腿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王爺好大的威風。”
“不分青紅皁白，僅憑一面之詞，就要當衆動用私刑。”
“不知道的，還以爲定北王府如今已經可以隻手遮天了。”
謝景辭臉色驟變。
他萬萬沒想到，我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軟柿子，竟敢當衆頂撞他。
在他前世的記憶裏。
我永遠是那個爲了討好他，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卑微替身。
“你竟敢如此跟本王說話！”
他用力拍了一下輪椅扶手。
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的恍然。
“本王明白了。”
“你故意激怒本王，故意在衆人面前裝出這副清高孤傲的樣子。”
“不就是爲了讓本王多看你一眼嗎？”
他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口吻說道。
“收起你那些噁心的手段。”
“本王這輩子，絕不會再讓你這種虛僞的女人踏進王府半步。”
我聽着他左一句“這輩子”，右一句“噁心的手段”。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以爲自己看透了一切。
以爲我是欲擒故縱。
卻不知道，他在我眼裏，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死人。
“王爺大可放心。”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王府的門檻太高，我這等鄉野之人高攀不起。”
“只求王爺以後離我遠些，莫要髒了我的眼。”
此話一出。
全場譁然。
謝景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似乎無法理解我怎麼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沈清棠卻在一旁哭得更悽慘了。
“妹妹，你怎麼能這般頂撞王爺？”
“你做了錯事不僅不認，還要牽連侯府嗎？”
正說着，沈夫人帶着幾個健壯的婆子匆匆趕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地上、裙襬溼透的沈清棠。
又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謝景辭。
根本不需要問緣由。
沈夫人徑直走到我面前。
揚起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口腔裏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這個*障！”
沈夫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姐姐好心帶你出來，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不快給王爺和你姐姐跪下賠罪！”
她甚至懶得去問一句事情的經過。
只要沈清棠受了委屈。
那錯的必然是我。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我沒有捂臉，只是用舌尖頂了頂破損的口腔內壁。
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母親連問都不問，就認定是我做的？”
“問甚麼？”
沈夫人滿臉厭惡。
“你自小在莊子裏野慣了，心胸狹隘。”
“見不得你姐姐好，甚麼齷齪事做不出來？”
謝景辭在一旁看着。
眼底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沈夫人倒是明事理。”
“這等惡毒的庶女，若不好好管教，遲早會給侯府惹來滅頂之災。”
沈夫人聽到謝景辭的誇獎，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
“王爺教訓得是。”
“來人，把二小姐給我押回府，關進祠堂！”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扭住我的胳膊。
我冷冷掃了她們一眼。
“別碰我，我自己走。”
我最後看了一眼相互依偎的謝景辭和沈清棠。
前世，沈清棠嫌棄他是個殘廢，死活不肯嫁。
謝景辭卻爲了她，守身如玉，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如今既然他們郎情妾意。
我倒要看看，這對天作之合，能有個甚麼好下場。
我轉身。
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挺直脊揹走出了賽馬場。
剛走到馬車旁。
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侍衛快步走來。
“沈二小姐請留步。”
我停下腳步。
侍衛恭敬地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
“我家主子說，小姐的臉受了傷，擦擦吧。”
我看着那方繡着暗紋的帕子。
順着侍衛來時的方向望去。
看臺最高處的陰影裏。
隱約可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注視着這一切。
是當朝太子，裴行淵。
我沒有接那方帕子。
只是微微福身，語氣疏離。
“替我多謝你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