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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有條家規：兩件大事撞了日子，就發六塊六紅包，誰搶得少誰讓步。
我媽手術撞上婆婆胸悶，我搶兩分錢，退。
我生日撞上小姑離婚，我搶一分，退。
結婚紀念日撞上兒子比賽，我搶一毛八，再退。
我從來不鬧。
老公哄兩句，我就信了。
今年生日終於搶了個大的。
謝雲崢揉我頭髮：“總算輪到我陪你。”
菜剛上齊，我卻刷到一條朋友圈——秦歡發的：“第一次輸給她，煩死了。”
配圖是謝雲崢提前訂好的情侶套房。
我往前翻。
婆婆胸悶那天，他們在溫泉。
小姑離婚那晚，他們在聽演唱會。
兒子比賽那次，他們在海邊放煙花。
訂房的是婆婆，送票的是小姑，連我兒子都幫他們圓過謊。
全家都在幫他們談戀愛。只有我，真把那幾分錢當成命不好。
我沒哭，也沒鬧。
重新在羣裏發了個六塊六。
六個人搶完，謝雲崢兩分錢墊底。
我把離婚協議推過去，笑了一下：
“真不巧，又撞上大事了。”
......
謝雲崢看完離婚協議，竟然笑了。
他把紙折了兩折，壓在生日蛋糕下面，又順手把我面前涼掉的水換成溫的。
“所以呢？你今天不是贏了嗎？”
我的手停在杯沿。
桌上的栗子蛋糕是他排了兩個小時買的，少糖，不要葡萄乾，連蠟燭都用了我喜歡的細長款。
八年了，他記得我所有這些小事。
也記得今晚秦歡訂了情侶酒店。
我把手機推過去。
屏幕上那句【第一次輸給她，煩死了】還亮着。
謝雲崢只掃了一眼。
“酒店是她訂的，我又沒去。別因爲一條朋友圈把生日也毀了。”
語氣很輕。
像他此刻還坐在我面前，過去那些日子就能一筆勾銷。
臥室門忽然開了。
婆婆、小姑謝妍和兒子謝臨抱着禮物出來，原本要給我一個生日驚喜。
看見桌上的離婚協議，謝妍先僵了一下，隨即低頭刪手機裏的東西。
婆婆比她鎮定。
她把絲巾放到桌上，眉頭已經擰起來。
“歡歡剛離婚，一個人在這邊沒親沒故。雲崢陪她散散心，你至於把離婚掛嘴邊？”
我沒回答，只繼續往下翻秦歡的朋友圈。
溫泉。
演唱會。
海邊。
滑雪場。
露營地。
日期我一個都忘不了。
我媽手術那天，婆婆突然胸悶。
家庭羣裏六塊六，我兩分錢墊底。
謝雲崢拿走車鑰匙送她去醫院，我一個人趕去籤病危通知。
結婚紀念日那晚，謝妍說被前夫堵在民政局，我又輸了。
謝雲崢陪她處理離婚，我一個人坐在雙人餐廳，從七點等到十點。
兒子比賽那天，我甚至沒搶紅包。
謝臨抱着我說，媽媽你別去，我一看你就緊張。
我尊重了他，還提前訂了一束花。
那束花在客廳枯了三天。
可秦歡海邊照片的角落裏，有一雙藍色運動鞋。
那雙鞋，是我早上親手給謝臨繫上的。
我抬頭。
謝臨猛地往婆婆身後縮。
那一下太快，快得連謊都來不及想。
他手裏還捏着給我的生日卡。
上面是他自己寫的字：
【媽媽，祝你每天開心，我們一家人永遠不騙你。】
“騙”字寫錯了，他用橡皮擦過三次。
我盯着那塊起毛的紙面，想起海邊那天，他回家後還撲進我懷裏，說自己比賽輸了，所以不想提。
那晚我抱了他很久，還給他煮了面，怕他餓。
他喫完以後，靠在我腿上睡得很沉。
婆婆立刻擋住他。
“孩子懂甚麼？大人的事別往他身上扯！”
我看向謝妍。
她躲開我的視線。
再看謝雲崢。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謝臨爲甚麼會出現在海邊。
這一屋子的人，只有我剛知道真相。
過去每次搶到最後幾分錢，我還會自己笑着收起手機。
沒關係。
我運氣差。
我讓。
謝雲崢伸手來碰我。
“南枝，先把生日過完。”
我避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
八年來第一次，他沒等到我順着臺階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