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前一晚的單身派對,未婚夫拿出了測謊儀。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相待,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戴上測謊儀,要是你對我說過謊,我們的婚禮直接取消。”
伴郎們鬨笑成一團。
“她愛你愛得要死,寧願跟家裏決裂也要嫁給你,怎麼可能會對你說謊。”
我笑着應了,冰涼的鐵片貼在手腕上。
未婚夫自信開口,“你知道我和容梨睡過了,還是選擇嫁給我。”
容梨一臉害羞地躲在他的身後。
“好兄弟睡在一起怎麼了,嫂子纔不會介意呢。”
我的嘴角耷拉下去,輕輕嗯了一聲。
兩邊綠燈亮起。
他的好兄弟不停地起鬨。
“裴哥,把祕訣教出來,怎麼讓嫂子對你死心塌地的?”
“嫂子真是好心態,都甚麼年代了還能穩坐大婆位呢!要是我男朋友這樣,我第一個踹了他。”
未婚夫得意地笑了,“哪怕知道跟我結婚後,我對容梨會更好,你也不會在意。”
我下意識嗯了一聲。
紅燈亮了。
我嘆了口氣,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去。
這場愛情遊戲,我裝不下去了。
1
婚戒被放到桌面上的聲音很大。
周硯川看到我的動作,眉頭緊皺,臉色變得很難看,“林梔,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沒有解釋,盯着周硯川的手愣愣出神。
那裏已經沒有了婚戒的痕跡,像是從沒有出現過。
執着的人只有我一個。
周硯川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笑了笑。
“願賭服輸,不好嗎?”
我看着鎮定,心還是一陣一陣地抽疼。
這張臉,無論怎樣都還是能牽動我的情緒。
剛剛還吵鬧的人,都噤了聲,齊齊把視線落到我身上。
周硯川的女兄弟臉色陰沉了下去,快到僅用一秒就變了臉色。
容梨笑着拍打周硯川緊繃的肌肉,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嫂子別賭氣啊,我們都知道你就是跟川哥開個玩笑,誰不知道你最愛他,愛到連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能給周硯川。”
“你說不愛周硯川,誰能信啊?”
“這測謊儀又不是百分之百準確,嫂子你是不是氣我和周硯川睡過,故意做手腳呢。”
她故作大方,又一巴掌拍到旁邊男人的胸肌上。
“嫂子還是個小女人,怎麼心思這麼敏感,周硯川他們都不把我當成女人看,我們就是蓋被子純聊天!”
“不信你問問他們!”
周硯川的朋友們笑成一團。
他全然不顧我夾在中間尷尬的處境,只是一味地想要一個答案。
我沒接話。
其他人看氣氛緩和,起鬨聲此起彼伏。
“嫂子別玩不起啊,別讓我們川哥下不來臺。”
“這纔剛玩了兩輪,怎麼能結束呢!”
“單身派對就是要嗨到爆啊!”
我抬起頭看向周硯川,晃了晃手指,“你確定還要玩嗎?”
周硯川沉默了幾秒,又點頭。
他神色緊繃,看到我順從地戴上測謊儀,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林梔,就是個遊戲而已,太認真你就輸了。”
我胸口閃過一絲鈍痛。
周硯川沒有相信我的話。
在他眼裏,我就是個愛他愛得要死的蠢貨,怎麼可能欺騙他。
我動了動手指,朝周硯川扯了扯嘴角。
“剛剛都是你一直在問我,現在也該讓我問問你了吧?”
容梨諷刺一笑,她對激怒我很有一套。
此刻她大大咧咧地坐到周硯川的腿上,一把摟過他的脖頸。
“嫂子你儘管問,別在乎我,我就是來給川哥上上壓力,保管他不敢騙你。”
周硯川不知道出於甚麼目的,縱容地順着她的動作,眼神卻一直瞟向我。
我知道周硯川在等甚麼。
從前容梨這樣的時候,我會鬧,會生氣,會聲嘶力竭地質問,然後會得到周硯川輕飄飄的一句。
“我們只是好兄弟。”
“是你想法太齷齪。”
我沒有讓周硯川如願,微微錯開眼神,笑着開口,“是嗎,那我還要謝謝你。”
容梨的笑僵在臉上。
周硯川煩躁地動了動腿,把人趕了下去。
他神色暗了暗,“你想問我甚麼?”
我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在周硯川的注視下緩緩開口,“我爸葬禮那天,你在陪容梨滾牀單嗎?”
周硯川沉默了半晌沒有開口。
出於規則,他只能答是或者不是。
測謊儀會給出答案。
我指尖敲打桌面的頻率越來越快,周硯川煩躁地答了一句“是。”
綠燈亮了。
“那只是個意外。”
心裏緊繃的最後一根絃斷了。
2
我從小與父親相依爲命,他用瘦弱的身軀撐起了整個家。
可我卻爲了跟周硯川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不惜跟家裏決裂。
他苦口婆心地勸我。
“周硯川不是良配。”
“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我不信,跟他對着幹,他只能不厭其煩地爲我鋪路。
彼時我和周硯川已經訂婚,就差選好日子結婚。
我爸卻突然倒下,撒手人寰。
我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周硯川說會一直陪着我。
可葬禮那天,他失約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打電話,打到我手機只剩兩格電的時候,周硯川終於不耐煩地接起了電話。
“公司有事急飛,落地再說。”
我失魂落魄地攥緊手機,滿眼不可置信。
電話掛斷的前一秒,容梨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不會聽錯。
周硯川的父母質問我他人怎麼沒來。
我只能強忍着痛意替他打圓場,
卻只得到一句責罵。
“一個男人都看不住,你還有甚麼本事?”
“以後還能撐得起周家嗎?”
在他父母的指指點點中,我如遊魂一般撐着完成爸爸的葬禮。
察覺到我的愣神,周硯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事出有因,我跟你解釋過,你又不肯聽。”
“現在又抓着這件事不放做甚麼?”
“一個婚前遊戲,被你玩得這麼噁心,你非要讓所有人不高興纔好嗎?”
“明天就是婚禮了,你又在鬧甚麼?”
“你就不怕我真的取消婚禮嗎?”
我鼻尖酸澀,淚水湧上眼眶,被我強忍了下去。
“那就取消吧。”
周硯川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林梔,你又是這麼玩不起。”
“我都已經答應了跟你結婚,你還想要怎麼樣?”
容梨擺弄着手上的戒指,細長的手指親暱地戳了戳周硯川的臉頰。
“川哥別惱啊,嫂子就是小女生心形一時想不開,你真當所有女人都跟我一樣大大咧咧嗎?”
容梨的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故意轉了轉手指。
我一眼認出那是前一陣子周硯川高調出席拍賣會,一擲千金拍回來的粉鑽戒指。
這枚粉鑽戒指是我爸送給我媽的定情信物。
當年林家突發意外,戒指也流入市場。
我爸生前一直遺憾戒指之後的主人不願重新拍賣,讓戒指不能歸家。
半個月前,我在拍賣手冊上看到這枚戒指時,頓時紅了眼眶。
周硯川把我摟在懷裏,心疼地安慰我。
“林梔,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戒指拍回來作爲我們的新婚禮物送給你。”
我滿心歡喜地等着,等到的卻是戒指被戴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手裏。
我攥緊拳頭,嗓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周硯川察覺氣氛不對,眉頭微挑,面對我的失態,他鬆了口氣一般勾起脣角。
我一字一頓,語氣有些失控。
“周硯川,你答應我把戒指拍回來就是爲了送給容梨嗎?”
“你知不知道這枚粉鑽戒指,是我爸送給我媽的定情信物,她有甚麼資格戴在手上?”
3
我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測謊儀的連接器從我手上脫落。
周硯川頓了一下,不着痕跡地看向容梨。
卻仍有些掛不住臉,“一枚戒指而已,也值得你當着衆人的面吵吵嚷嚷,我周硯川甚麼樣的戒指買不起?”
容梨一邊故作驚訝地搭腔,一邊滿不在乎地把戒指摘下來扔到桌子上。
“嫂子你看,你怎麼不早點說這個事兒呢,我跟川哥不分你我慣了,我就看着這個戒指好看隨便玩幾天呢,沒想到嫂子你這麼生氣啊!”
她推搡着周硯川。
“快給嫂子戴上啊,真不知道,原來小女生的心思都這麼敏感啊,可不像我,大大咧咧慣了。”
我聽着容梨的話,心裏泛起一股絞痛,幾乎作嘔。
周硯川漫不經心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滿不在乎地拿起戒指往我手上遞。
“一個戒指而已,我平時那麼忙,哪有時間記得那麼清楚。”
見我不接,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怎麼就不能跟容梨學學,一點都不懂事,她都把戒指還給你了,你還要怎麼樣?”
周硯川的手馬上就要觸碰到我,我下意識往後一退。
他撲了個空。
周硯川的伴郎團們看氣氛不對,連忙出來打着圓場。
“嫂子,明天就結婚了,這大喜的日子馬上就到了,何必在今天鬧不愉快呢?”
“我們都知道你愛川哥愛得要命,今天也就裝裝樣子讓川哥長個教訓,但是這女人啊,不能太作,作久了男人也會心煩的!”
“我們都是跟容梨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都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嫂子你可不能這麼斤斤計較啊!”
他們的一字一句,都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好像我不原諒容梨,就是一個千古罪人。
我環顧四周,涼意侵入心底。
“周硯川,我不要了。”
“她戴過的東西,我嫌髒。”
“你,我也不要了。”
“明天的婚禮我不會到場。”
屋子裏的空氣讓人窒息,我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扔到周硯川身上,快步往出走。
他身旁的人意識到不對,讓周硯川出來追我。
周硯川腿都沒往前挪一步,篤定我不會跑。
“追甚麼?明天就是婚禮了,她不可能不來。”
“林梔脾氣大了,越來越不懂事了,這樣的女人就不能慣着。”
“冷靜一晚上,她明天還不是要高高興興地穿上婚紗嫁給我。”
我搖了搖頭。
不會了。
我不會再這麼作踐自己。
讓自己嫁給一個一直在左右搖擺的男人。
我在周硯川那留下的東西並不多,那些跟他有共同回憶的擺件我都不想要了。
收拾收拾,竟然沒有一件是我想要帶走的。
爲了不把東西留下繼續添堵,我打包好放到了樓下的垃圾箱。
又把鑰匙放到了桌面上。
我的心裏劃過一絲不捨,卻冷靜地要把自己抽離。
周硯川,我們好聚好散。
我回到了和爸爸一起住過的老房子那裏。屋子裏空蕩蕩的,我忍不住抱着頭痛哭流涕。
明天太陽依舊升起,可陪在我身邊的人終究還是變了心。
閨蜜氣得臉色通紅,怒罵周硯川不是個東西,她火速給我訂好了票。
“爲了一個男人不值得,你來,我領你好好玩!”
我急需新的事物填滿空蕩的心,早早就來到飛機場等待值機。
凌晨三點,我的電話被打爆了。
他們找不到我的人,只能給周硯川打電話。
他的耐心向來不足,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切。
“林梔,你在鬧甚麼?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不管你在哪,趕緊出現!”
“林梔,你再不來我就當衆取消婚禮,你別忘了,這是你求了多少次才求來的婚禮,你再任性,就沒有下次了!”
“林梔,你在哪,有甚麼話我們好好說,先辦完今天的婚禮,別給兩家人丟人!”
容梨還在假惺惺地道歉,話裏話外都是對我不懂事的指責。
我手指動得飛快。
“既然你這麼喜歡,今天的婚禮就由你來頂上吧。”
信息發出去後,我利落地把手機關機,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新電話卡,插到手機裏,世界歸於平靜。
婚禮倒計時的那一刻,我的飛機剛好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