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打小我就是淚失禁體質。

別人嗓門稍微大點,我就會掉眼淚。

爸媽怕我以後喫虧,從小就把我送去練武。

直到我成了一邊掉眼淚,一邊徒手劈斷三塊磚的人。

認識我的人都說我是倒拔垂楊柳的林黛玉。

後來京圈首富找上門,說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

他情緒太激動了,嚇得我邊哭邊跟他回了家。

回到豪門的第一天,假千金就給我個下馬威。

晚宴上她帶着幾個人把我堵在角落嘲諷:

“臭鄉巴佬,也配和我搶爸媽?”

我被她們圍在中間,嚇得直抽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親生父母的談話聲。

假千金聽到後臉色一變,猛扇自己一巴掌,跌倒在地。

巨大的動靜引來他們。

親媽見狀急忙心疼地跑上前。

親爸也皺起眉頭看我。

她捂着臉哭訴:

“爸媽別怪妹妹。”

我哭得更慘了,委屈地抽泣:

“這不是我打的。“

下一秒我走到假千金身邊。

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用盡力氣甩了她一個耳光。

她的臉瞬間腫成豬頭。

我抹着眼淚衝着地上的假千金哭喊:

“嗚嗚嗚…這纔是我打的!”

......

“溫軟,你到底在幹甚麼。”

沈鶴白低沉的聲音在大廳裏響起。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隔着三步遠的距離停下。

沒有大聲呵斥,也沒有暴跳如雷。

這位沈氏集團的年輕掌權人,我的親生大哥。

只是用那種理智到近乎冷血的目光注視着我。

“媽,先叫林醫生過來。”

他側過頭,對着跪在地毯上的林婉溫和地交代了一句。

林婉顫抖着手摸出手機。

她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懷裏那個臉頰腫脹的沈清月身上。

“月月,你別嚇媽媽,深呼吸......”

林婉的聲音帶着極其壓抑的哽咽,彷彿在極力剋制着某種巨大的悲痛。

我站在水晶吊燈下。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視線早就模糊成了一片。

“嗚嗚嗚......她剛剛明明沒被打,是她自己扇自己的。”

我哭得肩膀直抽抽,肺裏像塞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只是......只是想向你們證明,甚麼纔是真的打人。”

我是真的覺得委屈。

從小到大,師父就教導我,做人要誠實。

沒做過的事情,絕對不能認。

沈清月既然非要說我打了她,那我只能現場演示一遍真正的物理打擊。

“溫軟。”

沈鶴白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真絲手帕。

他走上前,動作輕柔地擦去沈清月嘴角的血絲。

“我知道你在外面過了十八年苦日子,心裏對月月有怨氣。”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覺得她霸佔了你的人生,享受了本該屬於你的富貴。”

“這種心理落差,我們全家都能理解,也願意給你時間去適應。”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那雙和我極其相似的眼睛裏,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失望。

“但月月有先天性心臟病,受不得任何驚嚇和刺激。”

“你剛纔那一巴掌,不僅是在踐踏一個病人的尊嚴。”

“更是暴露了你在鄉下野蠻生長的劣根性。”

我呆呆地看着他。

淚腺完全不受控制,豆大的眼淚瘋狂奔湧。

我是天生的淚失禁體質,這毛病從孃胎裏帶出來的。

幼兒園的時候,別的小朋友搶了我的蘋果。

我明明氣得想揍人,結果還沒動手,自己先哭得背過氣去。

養父母怕我這種性格以後出社會被欺負死。

五歲那年,連夜把我送去了深山裏的古武隱門。

師父摸着我的骨相,說我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就這樣,我成了一個每天邊哭邊舉着百斤石鎖扎馬步的怪胎。

“我沒有怨氣......嗚嗚......我也不想要甚麼富貴。”

我一邊哭,一邊習慣性地去摳旁邊的紅木雕花門框。

“是你們非要把我接回來的。”

“是她先帶人把我堵在角落裏罵我鄉巴佬的。”

我抽噎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爲太過緊張和害怕,我的手指在門框上無意識地用力。

“姐姐,對不起......”

沈清月虛弱地靠在林婉懷裏,聲音像易碎的玻璃。

“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宴會上穿那條你喜歡的裙子。”

“你如果覺得打我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你就打吧。”

她說着,眼角滑落一行清淚,完美地詮釋了甚麼叫楚楚可憐。

林婉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抬起頭,用那種充滿了疲憊和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軟軟,算媽媽求你了。”

“月月從小就在藥罐子裏泡大,她受了多少罪你根本不知道。”

“你不僅沒有半點姐妹之情,還要用這種最暴力的手段去傷害她。”

“難道非要看到她死在你面前,你才覺得公平嗎?”

我被她的話砸得有些發懵。

眼淚流得更兇了,喉嚨裏發出小動物受傷般的嗚咽。

我甚至都不認識甚麼裙子,我也沒想要甚麼公平。

我只知道,她們在合夥欺負我。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沈鶴白皺了皺眉,順着聲音看過去。

我那白嫩纖細的手指,此刻正摳在百年小葉紫檀的門框上。

而那塊號稱比石頭還硬的名貴木材。

已經被我無意識地摳出了五個深深的指洞。

木屑順着我的指縫簌簌往下掉。

沈鶴白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個門框,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我看着被我弄壞的門框,哭得更絕望了。

完了。

師父說這種木頭很貴的。

我肯定賠不起。

“既然妹妹覺得是我的錯。”

沈清月並沒有注意到門框的異樣,她強撐着站起來。

“那我就把沈家大小姐的位置還給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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