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國留學的第三年,我接到一來自國內的陌生電話。
電話裏的女孩哽咽道:「聿風出車禍了,現在意志力很薄弱,他一直愛你,能不能回來幫幫他。」
出國那年我和池聿風有三年之約,等我回來,便完婚。
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立馬放下一切坐了最早的那趟飛機回國。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池聿風抱着那女孩真摯表白:「笨蛋,能讓我有求生意志的人一直是你,也只有你。」
那一刻,腦中的機械音響起:「攻略任務失敗,請宿主接受懲罰。」
1
系統說我失敗的時候,我不信邪。
「不是說這出國三年留學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一道坎嗎?三年馬上就到了,爲甚麼失敗。」
我看着病房裏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眼睛生疼。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我腦海響起。
「因爲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拿下了他,怪就怪你自己沒走進他的內心。」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只覺得嘲諷。
我手上拎着的補品還有鮮花都成了一個莫大的笑話。
病房裏的人這才發現站在門口的我。
那女孩噌地一下站起來。
「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記得她。
她好像叫沈知心,是池聿風的資助對象。
池聿風不止一次在和我的通話裏提起過她。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我放下東西,看向了牀上面色蒼白的男人。
「還好嗎?」
他有嗯了一聲:「挺好,多虧了知心在旁邊一直陪着我把我叫醒,不然你現在還只能看到一個昏迷的我。」
我抬眸:「是嗎,那我還得好好謝謝沈小姐,救了我的未婚夫。」
女孩愣了一下:「不用謝。」
她對我的提點視而不見。
反倒是池聿風上心了。
池聿風皺眉打斷:「時宜,別爲難她。」
沈知心搖搖頭,「聿風,我沒事的,既然姐姐來了我就先走了,你們先聊。」
她把削好的蘋果放下就起身準備走,卻被池聿風拉住。
「你不用走,不是說好照顧我的嗎?」
沈知心瞬間眉開眼笑。
我氣笑了。
甚麼時候外人成了我。
我也沒打算一直站在這裏,轉身準備離開。
池聿風叫住了我。
「你是不是都聽到了?」
2
三年前,我因爲學業不得已只能放棄和他繼續訂婚,去國外留學三年。
出發前,他在機場抱着我不肯撒手。
「你一走就是三年,我一個人在國內多孤單啊。」
我眼淚不停:「飛機要趕不上了。」
他仍舊貪戀懷抱:「大不了我申請私人飛機的航線,我送你去。」
我笑着說他太過高調。
最後卡着點,他目送我登機。
一開始我們每天都會打電話,可後來我們都忙起來了,電話就變成了一週一次。
如今,我們已經半個月沒聯繫了。
池聿風質問我的話還在耳旁,我沒有回頭。
「聽見了又怎麼樣呢。」
池聿風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似乎在袒護身旁的女孩。
沈知心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我能看到她眼裏的幸災樂禍。
我瞪她。
「你別爲難知心,她是無辜的。」
「你走之後,我的日子很冷清,沒人關心我沒人在意我,我只能靠工作麻痹自己,有時候忍不住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在忙,每個孤獨的晚上我都很想找你。」
「是她的出現,讓我暫時從那種麻痹的工作狀態中走出來。」
池聿風的眼裏盛着溫柔。
「她很聽話很乖巧,經常給我送她親手做的點心,她會關心我喫沒喫飯,關心我加班太晚怎麼回家,關心我回家後是否有人給我做飯,她太好了,好到我暫時忘記了你。」
沈知心的手和池聿風相握,兩個人像是真正的情侶一般,甜蜜對視。
這對視落在我眼裏,成了嘲笑。
嘲笑我這幾年的付出。
我很想罵一句狗男女,批判他出軌的行爲。
但我突然說不出話。
我忍着內心的絞痛,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想把狼狽的一面留在這裏。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我的腦海裏響起。
「宿主攻略任務失敗,懲罰已經開啓。」
3
我瘦了將近十斤。
消失的這三天裏,我窩在家裏承受着痛苦。
腦子裏全都是我和池聿風在一起時的回憶。
我想不明白,明明看起來那麼愛我的他,居然愛上了別人。
他會在深夜從被窩裏爬起來照顧痛經的我。
會爲了我開一家咖啡店,爲的就是讓我能夠實現咖啡自由。
他肯爲我花心思,會回應我的愛,照顧我的情緒。
甚麼時候開始,這一切變了呢。
......
系統的懲罰是一陣陣的。
有所好轉後,我去了一趟他家。
準確來說,是我們未來的婚房。
我來拿我的行李。
我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門,沒想到他居然沒刪。
進去後,裏面很乾淨。
我剛上大學時就搬來了這裏和他一起住。
早上池聿風比我起得早,他會做好早點等我起來。
我不愛喫早飯,還會被他數落,他這人嘮叨起來真的很像小老頭子。
收回思緒,我看到了沙發上擺了很多可愛的娃娃。
我一直都不喜歡家裏有這些毛絨玩具,池聿風也是。
我和他都喜歡簡約大氣的風格。
如今卻可以任由沈知心擺這些突兀的娃娃。
我視若無睹,自顧自地收拾着行李。
半晌,門開了。
池聿風進來後看到我並不驚訝。
「來拿東西的?」
我回應他的只有一個背影。
他也沒期望我會回答他,自顧自道:「這些東西早該拿走了,你的房間我一直鎖着,你拿走之後知心應該也會高興,你總是放在這裏,她會喫醋會難過。」
我回過身,一巴掌打在了他臉上。
「你真說得出口啊池聿風!」
他沒動。
我這一巴掌落在他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
他看了眼我的手,皺眉握住了我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的手:「你瘦了很多,面色看起來也不好,是在國外過得不好嗎?」
我沒說話。
心臟一陣陣抽疼。
若是沈知心沒有出現,若我們只是尋常的吵架。
聽到這句話的我一定會心軟,一定會撲進他的懷裏哭着訴苦。
我也想問問清楚,爲甚麼好好的人說變心就變心了呢。
我望進他那雙深情的桃花眼:「池聿風,你到底爲甚麼要......」愛上她
我沒說完,池聿風就接到了沈知心的電話。
「你說甚麼,你肚子痛,很難受嗎?」
「你別擔心,我馬上就過來。」
「我這邊沒事,不忙,我馬上就過來接你去醫院。」
他面色匆匆,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情況很糟糕。
「你自己收拾吧,收拾完記得把指紋刪了,知心不喜歡其他女人進我們家。」
其他女人?
當初我搬進來的時候,他還邀請他的朋友們一起來家裏做客,說是慶祝喬遷之喜。
男男女女圍在我家,開上了派對。
如今卻跟我說,不喜歡其他女人在他家裏待。
池聿風,你是單純針對我,還是你根本就沒愛過我。
我看着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氣得連連咳嗽。
但池聿風連腳步都沒有停一下。
果然,愛與不愛還是很明顯的吧。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宿主,男主對你的好感度爲5,即將接近負數,懲罰開啓。」
「3,2,1。」
我腦中一白,暈倒在了地上。
4
我是被經過的保安發現送來了醫院。
半路上我醒了過來,看見自己坐在出租車上。
心裏的期望落空。
我清楚地記得,暈倒前我叫了池聿風,可他卻當做沒有聽到,徑直離開。
我低頭看着手機上撥出去但未接通的號碼,徹底心寒。
「這位小姐,那個戶主的電話我也沒打通,他估計在忙,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他確實在忙。
只不過在忙着照顧另一個女人。
我還沒放下手機,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池聿風:「你剛纔叫我是後悔了?我清楚你對我的感情,可我現在愛上了知心,你知道的,強扭的瓜不甜。」
我直接刪除了信息,拉黑了發信人。
畜生。
我忍着一口氣報了醫院地址,和我專屬的vip病房,順帶聯繫了我的私人醫生。
做完這一切我再也堅持不住,昏迷了。
......
再次醒來,我躺在醫院走廊上。
「我不是聯繫了醫生和病房,爲甚麼我在這裏?」
保安大哥一臉無奈,指了指病房裏的倆人。
沈知心?
「那位沈小姐據說痛經太厲害被送來了醫院,已經在裏面三小時了,池先生也在裏面照顧她呢。」
痛經?
爲了一個痛經佔用我的病房和我的私人醫生。
我顫抖着手:「給我把她趕出去。」
池聿風聽到了這句話,衝出來質問我。
「姜時宜,你甚麼時候這麼狠毒了?!」
「這是離我們最近最好的一家醫院,其他病房都滿了也就剩你這一間了,知心她生病了需要照顧,你爲甚麼不能通融一下等等其他病房呢?!」
我指着裏面的人破口大罵:「那憑甚麼她不能等?!這是我投資的地方!昏迷的人是我!」
池聿風伸手推開了我。
「你不像是昏迷的人。」
「還有,你別像個潑婦一樣,會打擾到知心休息,她纔剛睡下。」
我跌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保安扶起來。
池聿風皺眉,眼裏的嘲諷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看你是學會了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在我這裏裝綠茶扮柔軟,你找錯人了。」
池聿風一步步逼近我。
「你知道嗎,知心她從來不會和我玩心機,也不會這樣潑婦似的對着我破口大罵,更不會衝到病房裏把別人趕出去,她就是一個很善良很溫柔又通情達理的女孩,她值得我對她好。」
「所以,我纔會無法自拔地愛上她啊。」
連保安大哥都看不下去了。
「這位先生,我來說句公道話,今天下午我經過你們家的時候這位小姐是昏迷在地上的,要不是剛好你沒關門我根本就不會發現,她路上昏迷了兩次,要不是我及時發現,她現在還在地上昏迷!誰的情況比較嚴重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池聿風不爽。
不爽一個保安也敢跟他扯嗓子。
「你算甚麼東西。」
我氣笑了,攔住了保安大哥正義的步伐。
當着他的面打開手機。
「你知道我爲甚麼回來嗎?是因爲沈知心告訴我你危在旦夕,我連夜買票回來找你,連時差都沒倒就來看你的情況,一路上沈知心都在問我到哪裏了,快到了嗎,還有多久,我以爲她是你的祕書助理,很相信她,把所有的動態都告訴了她,我告訴她還有兩分鐘到病房,兩分鐘後,她故意在病房裏和你說那些話,故意讓我聽到,這就是你說的沒有心機?!」
我和沈知心的聊天記錄就這麼擺在他眼前。
池聿風推開了我的手機。
「那又怎樣,這記錄又能證明甚麼呢,她通知你是義務,說那些話是我自願。」
我的巴掌已經抬起來了,卻被他握住。
「你與其說她故意,不如看看如今你的模樣,你歇斯底里囂張跋扈的樣子,真的很醜。」
我抬起另一隻手打了過去。
巴掌落在他臉上依舊不痛不癢。
「我懷孕了啊池聿風。」
他愣了一會,明顯是不信。
「怎麼,見我不爲所動,開始用這一招來挽回我了?」
我正想說話,病房裏傳來了沈知心的聲音。
「聿風,我肚子好痛,你能不能幫我揉一揉。」
「好。」
池聿風甩開我的手,任由我跌倒在地。
「啊!」
「小姐,你好像有點流血了!」
池聿風聽到了。
但他也沒有回頭。
「姜時宜,你還沒演夠嗎?」
我完全說不出話。
下腹的劇痛讓我完全張不開嘴。
池聿風頭也沒回地進了病房,把我丟在門口。
只剩一個保安大哥在外頭着急地替我喊醫生。
這一刻,我真的死心了。
這個孩子,在我準備打掉他之前,就自己離開了。
他也聽到了吧。
聽到自己的爸爸不喜歡媽媽。
5
我在醫院裏躺了足足一個月。
流產的後遺症讓我幾乎沒辦法從牀上爬起來。
我恨極了。
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池聿風家裏。
那天沒收拾完的東西,該拿回來了。
我也做了個決定。
我攤牌了。
老子不裝了。
我衝到他家,池聿風看見我很驚訝。
「你來幹甚麼?」
我推開他,直接衝到書房搬出了一個有年代感的古董盒子。
我把裏面的信一封封拿出來,當着他的面一封封撕掉。
又從衣帽間裏拿出嶄新的沒圍過的手工圍巾用剪刀剪爛。
池聿風伸手攔我:「你鬧夠了沒有。」
我掙脫出來,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這是我們在一起時一起做的手賬本。」
我用剪刀全部剪爛,扔進了垃圾桶。
還沒完呢。
我看着池聿風無奈還帶着微怒的臉,從包裏拿出了幾張報告單。
「池聿風,這些是懷孕檢查單,也隨着你孩子的流產,一起消失了。」
池聿風臉色變了。
原本雲淡風輕甚至帶着不耐煩的臉上,有了一絲惶恐。
「你說甚麼?!那天你說懷孕是真的?!」
我撕掉紙張,散了一地。
池聿風從地上撿起來,拼拼湊湊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懷過他的孩子,但是,沒了。
池聿風想起來了。
那天在病房外他推了我一下,我跌倒在地後,他聽到了保安的呼救。
有血。
他臉上出現了懊惱。
我笑着看他狼狽不堪的模樣。
「你還記得孩子是怎麼沒的嗎?那天,你伸手推了我一把,就是那一摔造成了我流產。」
「池聿風,我要你一輩子都活在親手S死孩子的陰影裏。」
他捧着碎紙,震驚無以復加。
「你爲甚麼沒有早點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