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父母從小就教我要學會謙讓弟弟,
所以當他說對貓毛過敏時,我丟掉養了三年的貓。
他嫌飛機模型吵時,我砸爛了我的參賽作品。
只要我稍有反抗,爸媽便痛斥我冷血、斤斤計較。
不過昨日他搶我的滑雪板時,
我擔心弟弟會因爲哮喘在運動中受傷,所以嚴詞拒絕。
但爸媽決定給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當晚,我就被獨自丟在茫茫雪嶺。
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就吞沒了整座山頭。
我用雙手刨了一整夜,
直到化作一具冰雕,也沒等來家人的回頭。
我被凍死在雪裏的第二個早上,靈魂飄到了熟悉的房車裏。
弟弟喝着熱牛奶大笑。
“姐姐現在肯定在雪坑裏哭慘了吧?”
母親無奈的搖頭。
“誰讓她不學好,連一塊滑雪板都不願意讓給弟弟。”
父親冷哼一聲。
“是該讓她受點教訓了。”
他們還在等我爲這場懲罰崩潰求饒。
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永遠等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
“司年哥,桑落姐會不會真的生我們的氣了?”
沈初微推開房車的門,帶進一陣冷風。
她手裏捧着一杯剛買的熱可可,眼尾低垂着。
傅司年跟在她身後走進來。
他順手替她將大衣領口攏緊,動作自然又熟練。
“她有甚麼資格生氣。”
傅司年語氣冷淡。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她演不膩,我都看膩了。”
我的靈魂坐在房車頂部的吊櫃上,平靜地看着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夫。
林舒月接過沈初微手裏的餐盒,立刻換上心疼的表情。
“初微,外頭這麼冷,你還特意跑去買早餐。”
“你身子弱,以後這種事讓祈安去跑腿就行。”
桑祈安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啊初微姐,你跟那個冷血怪可不一樣,別凍感冒了。”
我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面,沒有半點反應。
早就習慣了。
自從沈初微作爲林舒月閨蜜的女兒借住進我家,這種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桑宏遠坐在駕駛座上,打着了發動機。
“時間差不多了。”
他盯着後視鏡看了一眼。
“那丫頭的苦肉計也該演到頭了,估計正躲在哪個避風口等着我們去接她。”
沈初微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看向傅司年。
“那我們要把車開回原來的營地嗎?”
“我看天氣預報說,山區那邊昨晚連夜降溫了,還挺嚴重的。”
傅司年冷笑了一聲。
他在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
“去甚麼營地。”
“直接把車開回市區。”
林舒月愣了一下。
“直接回去?那落落她......”
“阿姨,只有徹底斷了她的指望,她才能長記性。”
傅司年轉動着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她不是總覺得我們偏心初微嗎?”
“那就讓她看看,不識大體的下場是甚麼。”
桑宏遠贊同地點了點頭。
“司年說得對。”
“慈母多敗兒,就是平時對她太縱容,才養出這副自私自利的性子。”
房車緩緩啓動,輪胎碾壓着冰雪路面,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我就飄在擋風玻璃前。
看着車頭調轉方向,徹底背離了那座埋葬我的雪山。
中控臺的收音機里正播放着早間新聞。
女播音員的聲音有些焦急。
“緊急插播一條路況信息。”
“昨夜凌晨,落霞山脈北坡發生罕見級大雪崩,目前多段盤山公路已被阻斷。”
“請廣大遊客千萬不要前往該區域,如有失聯人員,請立即撥打救援專線......”
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沈初微倒吸了一口涼氣。
“北坡?那不就是我們昨晚......”
“那又怎麼樣。”
祈安滿不在乎地打斷了她。
他拿出手機打着遊戲,頭都不抬。
“那個禍害命硬得很,雪崩能崩到她身上?”
“再說了,她就算真遇上雪崩,肯定也會第一時間抱着別人大腿求救。”
林舒月拍了拍胸口,似乎在平復心跳。
“這死丫頭,淨給人找麻煩。”
“不管她了,等她受不了凍,自己找車滾回市裏,我非要好好扒她一層皮。”
傅司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不用等她自己找車。”
他淡淡開口。
“我已經通知了沿途的順風車車隊,誰都不許拉她。”
“讓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山。”
沈初微捂着嘴,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司年哥,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要是桑落姐的腳磨破了怎麼辦?”
傅司年睜開眼,目光掃過我平日裏最愛坐的那個空位。
“她自己選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我的靈魂貼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松。
傅司年說得對。
我確實是跪着走完的。
雪崩來的時候,我被埋在兩米深的積雪下。
我跪在冰層裏,用手指一點一點往上挖。
指甲全部劈裂,指骨被凍得脆斷。
我連痛呼都發不出來,滿嘴都是帶着血腥味的冰渣。
直到徹底失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