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張得意中帶着隱祕惡意的笑臉,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
直直地扎進我腦海深處。
前世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我被塞進充滿魚腥味和汗臭味的皮卡車廂裏。
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綁死,嘴裏塞着散發着黴味的破布。
皮卡車發動時,我拼命扭動身體,透過車廂的鐵柵欄往外看。
陳苒就站在邊境線那一頭的夜色裏。
她穿着我給她買的名牌風衣,手裏拿着原本屬於我的銀行卡。
看着我一點點消失在通往地獄的黑暗中。
她的嘴角,也是這樣微微彎起的。
“知意?”
周陸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太累了。”
我本能地側過身,躲開了他的觸碰。
肩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僵硬。
周陸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我沒事。”
“既然你們都決定了,那就讓她住下吧,我先上樓休息了。”
說完,我沒有理會客廳裏幾人的反應,徑直轉身上了樓。
回到臥室,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聽着樓下的動靜。
我媽在吩咐保姆趕緊去燉補湯。
蘇祈在指揮傭人去次臥換上最柔軟的牀品。
周陸則在打電話,似乎是在幫陳苒聯繫甚麼心理康復專家。
他們忙碌而熱切。
爲了守護這個家,我必須儘快想辦法擺脫陳苒。
第二天清晨。
我在餐廳喫早餐,周陸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到我對面。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底帶着淡淡的青色。
“知意,苒苒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一直哭喊着不要打她。”
周陸揉了揉眉心,語氣裏透着濃濃的心疼。
“她實在太可憐了,等會兒你去看看她吧,你們畢竟是好朋友,你的安慰對她很重要。”
我放下手裏的刀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周陸,你不覺得陳苒回國這件事,有很多疑點嗎?”
周陸攪拌咖啡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疑點?甚麼疑點?”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的眼睛。
“她被騙去電詐園區,護照和身份證肯定都被沒收了。”
“既然是被嚴密看管,她是怎麼逃出來的?又是通過甚麼途徑順利回國的?”
“沒有合法證件,她連海關都過不了,除非走偷渡。”
“但偷渡需要大量的錢和嚴密的人脈網絡,她一個被榨乾了的受害者,哪裏來的這些資源?”
周陸的眼神變了變,似乎在思考我說的話。
但他很快又舒展開了眉頭。
“知意,人在絕境下的求生欲是很強的,也許她運氣好,遇到了一些好心人幫忙呢。”
“你平時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事事講究邏輯和證據就算了。”
“對苒苒,你也用這種算計的眼光看?她都慘成那樣了,能圖我們甚麼?”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裏泛起一陣涼意。
“我只是覺得,謹慎一點沒有壞處。查一下她的回國路徑,如果真的是正規途徑,我也能安心。”
周陸嘆了口氣,伸手想來握我的手。
“好吧,既然你這麼不放心,我託幾個朋友去查一查。”
“但在這之前,你別再對苒苒擺冷臉了,她現在受不得刺激。”
下午。
我剛從公司開完會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廚房裏傳來一聲尖叫。
緊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我加快腳步走進去。
只見陳苒跌坐在廚房的瓷磚地上。
一鍋滾燙的雞湯灑了一地,還冒着熱氣。
她的右手手背被燙紅了一大片,正捂着傷口瑟瑟發抖。
周陸從書房衝了出來,臉色大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將陳苒從地上抱了起來。
“怎麼搞的?怎麼燙成這樣了!”
陳苒疼得眼淚直掉,卻拼命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
“周大哥,我沒事的......我只是想給知意燉點補湯......”
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身體立刻抖得像篩糠一樣。
“知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住在這裏,我這就走......”
“我只是想爲你做點事,補償一下我的打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就在這時,蘇祈也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眼看到陳苒手上的燙傷,又聽到她卑微的哭訴。
火氣瞬間就冒了出來。
蘇祈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知意,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她拖着半條命還要討好你,你居然逼着她幹這種粗活?”
我看着滿地狼藉,又看了看被周陸緊緊抱在懷裏的陳苒。
平靜地開口。
“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剛進家門。”
“我沒有逼她做任何事。”
蘇祈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她都嚇成這樣了,如果不是你平時給了她壓力,她用得着這麼低聲下氣嗎!”
周陸抱着陳苒,頭也不回地往客廳走。
“好了蘇祈,別說了,先拿醫藥箱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安撫着懷裏的人。
“沒事的苒苒,有我在,誰也不會趕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