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宴，傅言深的發小們嚷嚷着玩"信任背摔"。
"嫂子往後倒，我們保證接住！這是考驗哥們兒情義！"
我下意識護住肚子：
"我懷孕了,不方便......"
"哎喲，才三個月裝甚麼金貴！"
傅言深攬過我肩膀：
"他們有分寸的。"
我站上椅子，後仰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鬨而散的腳步聲和爆笑：
"逗你玩的！"
尾椎砸在地上，劇痛讓我瞬間蜷縮。
"傅言深！我懷着孕，你看着他們散開，爲甚麼不接我？"
他眉頭皺着：
"鬧着玩而已，孕婦摔一下能怎麼樣？別掃大家的興。"
林晚晚捂着胸口：
"言深哥，都怪我提議玩這個，我就是想讓未晞姐放鬆......"
傅言深扶住她，聲音瞬間放軟：
"晚晚別哭，是她自己太敏感。"
他回頭看我，眼裏只剩不耐煩：
"黎未晞，晚晚一片好心，被你搞得下不來臺。快向晚晚道歉。"
血洇開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
在他眼裏，我的命和孩子，抵不過林晚晚一滴眼淚。
這樣的婚姻，我不奉陪了。
......
“未晞，晚晚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嚇唬大家。”
這是我躺在急診室病牀上，聽到的第一句話。
劇痛像一隻冰冷的手絞着我的小腹。
我側過頭。
傅言深站在病牀邊，白襯衫一塵不染，連袖口的褶皺都理得平平整整。
他身後的走廊上，林晚晚靠在牆邊，肩膀一抽一抽地小聲啜泣。
發小趙齊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嫂子這脾氣也太大了，流點血就裝死，把晚晚嚇得心臟病都快犯了。”
我看着傅言深的眼睛。
“醫生怎麼說？”
傅言深走近半步，幫我掖了一下被角，語氣依然溫和。
“醫生說有先兆流產的跡象，讓你靜養。”
“孩子還在嗎？”
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未晞，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現在身體太弱，不適合保胎。”
我盯着頭頂慘白的熒光燈，沒有說話。
孩子沒了。
五年的婚姻，三個月的期盼。
就在一場“考驗哥們情義”的玩笑裏，變成了一灘冷血。
而我的丈夫，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我“以後還會有的”。
“言深哥。”
林晚晚推門進來，眼眶通紅，怯生生地站在傅言深身後。
“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議玩遊戲，未晞姐也不會生我的氣，故意摔倒......”
故意摔倒。
我冷笑了一聲。
“我故意摔倒，就是爲了S掉自己的孩子來陷害你？”
林晚晚縮了一下肩膀，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未晞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如果不想玩可以直說，爲甚麼要拿孩子開玩笑？”
”我也不知道姐姐真的懷孕了，我以爲姐姐開玩笑的。”
傅言深皺起眉頭，轉頭拿紙巾遞給林晚晚。
“晚晚，別哭了，當心你的心臟。”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未晞，你這話太過分了。“
“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傅言深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着疲憊。
“晚晚因爲這件事自責得快暈過去了。你作爲嫂子，大度一點不行嗎？”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你要我怎麼大度？”
“向晚晚道個歉。”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很好。
“道個歉，這件事就翻篇了。明天我讓阿姨給你燉點補品，好好養身體。”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戀愛三年，結婚五年。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不管發生甚麼事，只要林晚晚掉兩滴眼淚，錯的永遠是我。
以前我會爭辯，會覺得委屈，會哭着問他到底愛誰。
但現在，我感覺不到痛了。
尾椎骨的劇痛和小腹的墜脹，已經把我的心抽空了。
“好。”
傅言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我道歉。”
我看着林晚晚，聲音沒有起伏。
“對不起，林晚晚。我不該懷孕，不該在你們玩遊戲的時候摔倒，不該弄髒了會所的地毯，讓你受驚了。”
林晚晚咬着下脣，臉色有點發白。
“未晞姐，你這不是真心道歉，你還是在怪我......”
傅言深眉頭皺得更緊了。
“黎未晞，你陰陽怪氣甚麼？難道還要晚晚給你跪下嗎？”
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想休息。”
傅言深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好好反省一下。晚晚受了驚嚇，我先送她回去。晚上讓阿姨來陪你。”
他轉身摟過林晚晚的肩膀，低聲安撫着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按響了呼叫鈴。
護士走進來。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麻煩幫我開一份完整的診斷書，包括流產原因和身體受損情況。”
“好的，明天主治醫生查房的時候給你。”
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點開剛纔一直亮着的錄音界面，按了保存。
文件名：五週年流產。
發小羣裏還在彈消息。
趙齊：“言深，晚晚沒事吧？嫂子也真是的，玩不起就別玩。”
傅言深回覆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他溫潤的聲音傳出來。
“晚晚剛睡下，吃了AM藥。未晞那邊有人照顧，別管她了，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我看着屏幕，平靜地把這段語音轉存進備忘錄。
然後打給律師顧景淮。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未晞？這麼晚找我，有急事？”
“景淮哥，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想通了？”
“嗯。”
“財產方面怎麼分？”
我看着天花板。
“屬於我的，我一分不落全帶走。屬於他的，我一分也不要。”
“好，明天我帶助理去醫院找你。”
“麻煩了。”
掛了電話，小腹又是一陣絞痛。
我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