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已經是下午三點。
屋子裏靜悄悄的。
這套房子,當初是我一點點佈置起來的。
牆上的掛畫,沙發上的抱枕,陽臺上的綠植。
處處都有我生活的痕跡,但也處處透着妥協。
窗簾是髒粉色的,因爲喬嫣來做客時說這個顏色溫馨。
茶几是圓角的,因爲喬嫣說怕磕着腿。
連我最愛的香薰,也因爲喬嫣說聞了頭暈,被霍延琛收進了櫃子最底層。
我拖出旅行箱,開始收拾衣物。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都沒拿。
裝滿一個箱子時,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霍延琛推門進來,帶入一陣微風。
他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蛋糕盒,還有一個絲絨首飾盒。
看到客廳裏的行李箱,他腳步微頓。
“還在鬧?”
他把東西放在餐桌上,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今天的事確實委屈你了。我也說過嫣嫣了,她知道錯了,哭得眼睛都腫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攬我的腰。
“我給你買了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你不是最喜歡嗎?喫點甜的心情就好了。”
我往旁邊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他看着落空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化爲無奈的包容。
“明珠,適可而止吧。”
“訂婚宴取消了沒關係,明天我讓助理重新定個更好的酒店。”
“這個就當是我賠罪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他將那個絲絨首飾盒遞到我面前。
我沒接。
他自顧自地打開。
裏面躺着一條定製的鑽石項鍊。
吊墜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小雛菊。
在頂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靜靜地看着那條項鍊,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我花粉過敏。”我輕聲開口。
霍延琛愣了一下。
“而且,我從不喜歡雛菊。”
我抬眼看他。
“喬嫣的微信頭像,就是雛菊吧?”
空氣凝滯了一瞬。
霍延琛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掩蓋。
“你想多了。”
他合上蓋子,語氣依然平靜。
“這是助理去訂的,可能他搞錯了款式。你不喜歡,我明天重新讓人換一條。”
“明珠,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敏感多疑?”
敏感多疑。
這四個字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扎進我的軟肋。
以前我總會爲了這句話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太狹隘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霍延琛。”
我看着他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
“我們分手吧。”
他正在倒水的動作停住了。
水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轉過身,眉頭微微蹙起,終於收起了那副無所謂的態度。
“祝明珠,這種話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七年了,我累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然後走過來,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就因爲今天遲到了半小時?還是因爲一條項鍊?”
他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承認今天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但我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嫣嫣只是個沒長大的妹妹,你爲甚麼總是要跟她比?”
我看着他按在箱子上的手。
“既然是妹妹,爲甚麼你的副駕駛永遠是她的專座?”
“既然是妹妹,爲甚麼她一句不舒服,你就能丟下高燒三十九度的我跑去送她回家?”
“既然是妹妹,爲甚麼要給她買雛菊的項鍊,卻順手拿來打發我?”
我語氣平靜,沒有聲嘶力竭。
霍延琛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嫣嫣”兩個字。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我。
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嫣嫣,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喬嫣帶着哭腔的聲音,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延琛哥,我剛纔洗澡的時候摔倒了......好疼,是不是骨折了?”
霍延琛臉色微變。
“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拿起西裝外套。
“明珠,嫣嫣那邊有點急事,我先過去一趟。”
“你冷靜一下,明天我帶你去重新挑場地。”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看着桌上那個沒打開的栗子蛋糕,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七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