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十萬新車落地才三天,我轉頭就低價甩給了二手車販。
只因上輩子端午假期,親哥陳濤拎着糉子來我家哭着求我:
“念念,我岳母生病住院了,把你車借我應個急。”
我心一軟,就把鑰匙給他了。
結果他酒駕撞死了人,對方張口就要八十萬。
全家卻把鍋扣我頭上,咬定是我主動把車塞給他。
後來我哥逼我替他還債,我倆爭執起來,他失手將我推下了樓。
等我再睜開眼,竟然回到了端午前夕。
前腳把車送走,後腳門鈴就響了。
“念念,我有急事,你把你車借我。”
我打開門,靠在門框上看着他:
“有急事打車去,找我幹甚麼?”
1.
陳濤臉上的假笑僵住了,舉着半袋散裝糉子站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
擱以前,他只要紅個眼眶說兩句軟話,我甚麼都答應。
現在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演戲,胃裏翻江倒海,全是上輩子臨死前那口江水的味道。
“念念你別鬧啊。”
他趕緊把那袋破糉子往玄關地上一扔,拍着大腿就要往屋裏闖。
“我岳母心梗住院快不行了,晚一步我都見不上最後一面。”
“這高峰期我打不到車啊,你忍心看我一輩子遺憾?”
他身後的嫂子李梅也湊了上來。
塗着大紅色指甲油的手往腰上一叉,尖細的嗓子颳得人耳朵疼。
“就是啊陳念,都是一家人。”
“那五十萬的車停你車庫落灰,還不如借你哥跑一趟,年紀輕輕怎麼這麼自私?”
我掃了眼陳濤褲兜,露出半張KTV存酒卡,心裏冷笑。
甚麼岳母住院,明明是約了三個賭友去喝酒,喝完還要去海邊兜風。
上輩子他就是喝了一斤半白酒,開着我的車闖紅燈,把過馬路的老人撞飛了二十米遠。
轉頭就跟警察撒謊說去接生病的岳母。
我當時也是蠢,居然還幫着他做僞證,最後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嫂子說得對,都是一家人。”
我靠在門框上慢悠悠開口,看着李梅震驚的臉。
“你哥上週剛提的寶馬5系,你怎麼不讓他把車借你老公?”
“我資金週轉不開找你借十萬塊錢,你哭着說沒錢,轉頭就給自己買了個名牌包。”
“那時候怎麼不跟我說一家人?”
李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你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陳濤見賣慘沒用,瞬間就撕破了臉,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看你是賺了倆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一個小姑娘家剛工作三年就買五十萬的車,誰知道錢是怎麼來的。”
他一邊罵一邊掏出手機,對着我的臉咔咔拍了起來。
“我今天就讓全族的人都看看,你陳唸到底是個甚麼白眼狼!”
“親哥有急事你都不幫忙,我看你以後還有臉回老家!”
沒兩分鐘,家族羣裏就彈出了他發的視頻。
配文寫得那叫一個委屈:
“我岳母突發心梗等着用車,我妹有新車不肯借。”
“看着我死都不肯搭把手,我怎麼有這麼冷血的妹妹?”
那羣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親戚瞬間就炸了鍋。
二伯:“念念你太不懂事了,你哥平時白疼你了,趕緊把鑰匙給你哥!”
大姑:“女孩子心這麼硬,以後誰敢娶你?都是一家人,別這麼斤斤計較。”
我媽更是直接連發了三條六十秒的語音。
隔着屏幕都能聽見她的大嗓門,翻來覆去就是罵我不孝、不懂事。
陳濤舉着手機得意洋洋地衝我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到沒有?全族的人都在說你不對。”
“趕緊把鑰匙拿出來,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不然等爸媽過來,讓你鄰居都看笑話!”
李梅也在旁邊跟着起鬨:
“就是,趕緊拿鑰匙,不然等下媽來了,有你哭的!”
我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划着手機。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些道德綁架的話逼得妥協,把鑰匙遞了出去。
最後房子被賣了,自己也跳了江。
這輩子,他們還想來這套?
“鬧笑話?”
我抬眼看向陳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在外面欠那麼多外債,就不怕債主找到家裏,讓人看笑話?”
陳濤的臉瞬間白得像紙,眼神慌得四處亂飄。
“你、你胡說甚麼!我甚麼時候欠債了!你少血口噴人!”
他說着就往屋裏闖,嘴裏喊着:
“你今天要是不借我,我就讓媽把你趕出家門。”
我側身一躲,順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他本來就站在臺階邊緣沒站穩,腳下一滑,差點從三樓滾下去。
趕緊扶住樓梯扶手才穩住。
“陳念你敢推我?!”
陳濤氣得臉都紅成了豬肝色,指着我的鼻子,渾身發抖。
“你給我等着,我現在就給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收拾你!”
“我就不信了,你還能反了天了!”
他話音剛落,我兜裏的手機突然嗡嗡震了起來。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明晃晃跳着“媽”兩個字。
2.
我指尖在接聽鍵上停了兩秒,點了接通。
剛把手機貼到耳邊,我媽破鑼似的嗓門就炸出來,震得我耳膜發疼。
“陳念你是不是活膩歪了!你哥岳母都快進ICU了你還敢不借車?”
“趕緊把鑰匙遞出來,要是耽誤了你哥的事,我現在就過去打斷你的腿。”
我靠在玄關櫃上,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不用了,車我賣了,沒鑰匙。”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緊接着我媽的尖叫聲差點把我手機震碎。
“賣了?我不信!你就是故意不想借你哥,編瞎話騙我是不是!”
門外陳濤和李梅也聽見了這話,倆人立馬一唱一和地和稀泥。
陳濤拍着門板喊:
“陳念你可真能扯,好好的五十萬的車說賣就賣,你騙鬼呢?”
“我看你就是賺了點錢就不認家裏人了,心怎麼這麼黑!”
李梅也尖着嗓子搭腔:
“就是啊媽,她肯定是故意撒謊。”
”哪有自己親哥有急事兒都不搭把手的?”
我笑了笑,對着電話慢悠悠說:
“反正我已經賣了,你們愛信不信。我沒地方找輛車給你。”
“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了!”
我媽氣得拍着大腿罵。
我握着手機,語氣不緊不慢:
“媽,你既然這麼心疼我哥,你和我爸掏錢給他買一輛不就行了?”
“你們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小一萬,存了這麼多年,給他買個二十萬的車不是輕輕鬆鬆?”
電話那頭我媽明顯噎了一下。
我趁她沒接話,繼續說:
“再說了,你們那套老房子賣了也能值個四五十萬,夠我哥買輛不錯的車了。”
“你們不是最疼他嗎?掏錢啊,盯着我的幹甚麼?”
“你、你說的甚麼混賬話!”
我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那房子是你爸我倆養老的!賣了我們住哪兒?”
“哦,你們的房子是養老的不能賣,我的車就是大風颳來的,應該給我哥開?”
我冷笑一聲,
“媽,你這雙標玩得挺溜啊。”
“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有人搶手機。
緊接着我爸的聲音炸了出來,粗聲粗氣的,帶着一股火氣。
“陳念你反了天了!那是你親哥!你跟他算這麼清楚,你還是不是人?”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車鑰匙交出來,你就別想在這個家待了!”
“以後逢年過節你也別回來了,我們就當沒你這個閨女!”
我懶得再聽,伸出手指摁下了掛斷。
兜裏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響。
進來一張照片,顯示車庫的捲簾門已經被人打開。
跟着是陳濤發的短信:
“有你這麼當妹妹的嗎?車就停在車庫,你騙我說賣了,心都黑透了。”
3.
我盯着陳濤發來的短信,照片上明明白白拍着我家大開的車庫門。
我的白色轎車半個車身還露在鏡頭裏。
我奪門而出,蹬着居家拖鞋就往車庫跑。
車庫的捲簾門大敞着,裏面空蕩蕩的。
只有陳濤早上叼來的半盒廉價煙滾在牆角,沾了一地的灰。
我剛要掏出手機打給陳濤,旁邊就湊過來幾個拎着菜遛彎的鄰居。
打頭的是住我家對門的王嬸,平日裏最愛打聽別人傢俬事嚼舌根。
此刻看見我急得滿頭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故意拔高了音量:
“哎喲這不是念念嗎?怎麼急成這樣啊?是不是你哥把車開走了你心疼啊?”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個相熟的阿姨也都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看好戲的語氣。
“剛纔你哥風風火火跑下來開車,還跟我們說你故意騙他說車賣了呢。”
“你說你這孩子,跟親哥還耍這種心眼乾嘛呀?”
“就是就是,剛纔我們都在你家門口聽見了。”
“他岳母心梗要送醫院急着用車,你倒好還撒謊騙他。
“萬一耽誤了見最後一面,你這做妹妹的心裏能安生嗎?”
我氣得手都抖了,剛要開口反駁她。
旁邊的張姨又撇着嘴打斷我的話,語氣酸溜溜的。
“你可別解釋了,我們都懂。不就是怕你哥把你那幾十萬的車蹭了颳了嗎?”
“都是一家人,一輛車而已,至於這麼摳搜的?”
周圍幾個路過的鄰居也跟着點頭,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沾了膠水似的難受。
在這時前面十字路口突然傳來“吱——”的一聲刺耳的剎車摩擦聲。
跟着是“哐當”一聲巨響,還有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人羣瞬間亂了,所有人都往十字路口的方向跑。
我心裏咯噔一下,拔腿就跟着往那邊衝。
擠開人羣就看見我的白色轎車橫在路口中間,前臉撞得稀爛,前擋風玻璃裂成了蜘蛛網狀。旁邊倒着一輛被撞得變形的電動車,騎車的阿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暗紅色的血順着人行道的磚縫流了老遠。
幾個穿制服的交警正圍着駕駛座,把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的陳濤拽下來。
我聽見其中一個留着寸頭的交警皺着眉,手裏拿着檢測記錄跟他覈對。
“我們剛纔初步查了,你開的這輛是泡水車,剎車系統完全失靈。”
“剛纔你闖紅燈的時候踩剎車根本沒有響應,才撞上了正常行駛的電動車。”
“你不知道這輛車有安全隱患嗎?還敢開上路?”
陳濤嚇得腿都軟了,抬眼掃過人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我。
眼睛瞬間就紅了,掏出手機就給我打。
我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得手心發麻,屏幕上跳着陳濤的名字。
我剛接起來,他瘋了似的吼聲就隔着聽筒炸了出來。
“陳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車是泡水的剎車壞了!”
“你故意不告訴我,就是想害死我是不是?!”
4.
陳濤的吼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周圍圍觀的人羣瞬間炸了鍋,所有目光齊刷刷掃到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兩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就擠開人羣衝了過來——是我爸媽。
他們倆連餘光都沒給旁人半分,直奔陳濤身邊。
我媽撲上去攥着陳濤的手上下摩挲,聲音抖得像篩糠:
“濤濤你沒事吧?啊?有沒有磕着碰着?嚇死媽了我的兒!”
我爸也蹲在旁邊拍着陳濤的背,連聲安慰說有爸媽在沒人敢欺負他。
陳濤本就裝出來的委屈瞬間找到了出口。
剛纔還嚇得慘白的臉漲得通紅,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得震天響。
“爸!媽!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陳念她就是故意害我!”
“她明知道車是泡水的剎車壞了,故意不告訴我,還騙我說車賣了!”
“她就是誠心要毀了我啊!”
“甚麼?!”
我媽猛地抬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似的狠狠瞪着我。
抬起胳膊揚手就要扇我耳光,我往後一躲,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在馬路牙子上。
指着我鼻子破口大罵:
“陳念你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那是你親哥!”
“你居然這麼害他!我當初生你的時候就該把你掐死!”
我爸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擼着袖子滿臉兇相,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我告訴你陳念,這事全是你的錯!”
“你現在立馬把你手裏的存款都拿出來賠人家,再去醫院給你哥岳母跪着賠罪。”
“不然我跟你斷絕父女關係!”
剛纔還在旁邊煽風點火的王嬸幾人也跟着點頭,對着我指指點點。
話裏話外全是我心腸歹毒害親哥的意思。
“我就說這丫頭從小就心眼多,果然,居然連親哥都下這麼狠的手,真是造孽啊。”
“就是,好好的一家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太歹毒了。”
連負責處理事故的寸頭交警都皺着眉朝我走過來,手裏拿着筆錄本。
開口就要我說明情況:
“這位女士,你哥哥說的情況是否屬實?你是否提前知曉車輛有故障卻沒有告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釘在了我身上。
有鄙夷,有同情,有看好戲的興奮,等着看我要麼認栽賠錢,要麼哭着求饒。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演了半天的鬧劇,突然就笑了。
慢悠悠地抬起手,往外套口袋裏伸。
我媽見狀罵得更兇了:
“你現在掏銀行卡也沒用!我告訴你,除了存款,你那套市中心的公寓也得過戶給你哥當賠償!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沒理她。
指尖碰到口袋裏冰涼的手機,舉到了半空中。
我抬眼掃過臉色鐵青的爸媽、癱在地上裝瘋賣傻的陳濤,還有滿臉疑惑的交警和圍觀羣衆。
慢悠悠開了口:
“別急着罵,我這裏有幾樣東西,大家看完了,再說誰對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