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一世我救了顧老爺子,藉着主刀功勞搶了真千金的婚約,嫁給了顧珩。
婚後三年,他連碰我一下都嫌惡心。
後來真千金買通護士做僞證,冒領了我的手術功勞。
顧珩親手把我送進監獄,我死在獄中的那天,他和真千金大婚。
再睜眼,我回到顧老爺子手術成功的答謝宴上。
耳邊傳來顧老和藹的聲音:“沈知予,你救了我的命,想要甚麼儘管說。”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讓顧珩娶我。
我只是平靜地說道:
“我申請了偏遠山區的長期醫療支援,希望老爺子能出資完善山裏衛生院,之後我會在山區定居。”
1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顧珩端着酒杯的手指頓住,他偏頭看我,像是在判斷我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上輩子他說過,我做甚麼他都不信。
因爲他說:“一個搶妹妹婚約的人,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沈知意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很快又恢復如常。
主位上的顧老爺子往前坐了坐,看着我,又確認了一遍:
“知予,你認真的?就想讓我出錢修山裏的衛生院,之後還長期住在鄉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爸媽就快步湊到我身邊。
先對着顧老連連賠笑,轉頭又悄悄拽住我的手腕往側邊拉。
“顧老,您別當真,”我媽笑着說,“這孩子今天喝了兩杯,說話沒分寸。”
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趕緊說你是開玩笑的。”
我爸也在一旁打圓場,臉上掛着尷尬的笑:“顧老見諒,小孩子一時腦子發熱,回頭我們好好勸勸她。”
上輩子我說要嫁給顧珩時,他們可不是這個反應。
那天晚上我爸連喝了三杯酒,拍着桌子說:“好”。
我媽拉着我的手說:“知予你真是媽的好女兒”。
因爲顧家這門親事,能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哪個女兒嫁進去都行,只要有人嫁。
我輕輕抽回被拉住的手腕
“我沒喝酒,也不是頭腦發熱。”
我媽的笑容快掛不住了,幾乎是咬着牙在我耳邊說:
“你給我好好說話,你知道顧家出資是甚麼意思?錢給項目又不是給你,你去那種地方有甚麼好處?”
我冷靜地看着她:
“我不是爲了好處去的。”
我媽還要再說甚麼,顧老抬手製止了她。
“知予,”顧老看着我,目光沉沉,“你跟爺爺說實話,這是你的真實想法?”
我迎着他的目光:“是。”
“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想得很清楚。”
我媽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我爸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僵了。
顧老看了我很久,又問了一句:“知予,你不是一直都喜歡珩兒嗎?”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自從十五歲那年,顧珩在走廊裏遞給我一塊草莓蛋糕起,我就開始偷偷許願“以後要嫁給顧珩”。
從醫學院畢業那天,我在人羣裏找他的臉後,笑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以爲我們的心意是彼此相通的。
直到沈家從出生開始就抱錯的真千金,沈知意回來了。
沈家父母對於這個真千金沒甚麼感情,也不介意我這個假千金繼續留在沈家,畢竟多一個女兒就多一條路。
但是一切還是開始改變了,我擁有的一切漸漸都成了沈知意的。
包括顧珩。
他會在宴會上替她擋酒。
送她回家。
用那雙我渴望了十一年的眼睛溫柔地看着她。
而我,變成了那個糾纏不休的假千金。
“是,”我回答顧老爺子,“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顧老看了我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顧家出錢,你的醫療項目,我全力支持。”
我彎下腰:“謝謝顧爺爺。”
宴會還在繼續。
我走到陽臺上,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我臉上最後一絲客套的笑。
我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了,聲音帶着期待:
“沈醫生?您考慮好了?”
“嗯,我同意加入春風計劃,資金方面,顧家全力支持。”
“太好了!沈醫生,我們非常歡迎您加入!”
我掛了電話,靠在欄杆上。
上輩子,爲了和顧珩結婚,我拒絕了這個項目。
這輩子,我該去找我自己了。
2
“沈知予。”
顧珩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我旁邊。
“欲擒故縱?”
他聲音不大,冷着臉,偏頭看我,嘴角甚至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嘲諷。
上輩子我最怕他這個表情,每次看到他這樣笑,我就覺得自己做甚麼都是錯的。
我轉頭看他。
上輩子我聽到這句話會紅眼眶,會急着解釋:
“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沒有在演。”
然後他會說更難聽的話:“你這種人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直到我哭出來,他才滿意地離開,好像我的眼淚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他只是不在乎。
在一個人不在乎你的時候,你的喜歡就是廉價的。
你越付出,他越覺得你欠他的。
“你不是一直不想娶我嗎?”我說,“我如你所願。”
顧珩被噎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用他的話堵回來。
他可能準備了一肚子難聽的話,等着我哭,等着我鬧,等着我像上輩子一樣求他看我一眼。
但我沒有。
我平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臉上的嘲諷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困惑。
他不明白我爲甚麼突然變了。
我沒等他反應,轉身走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回到家,客廳的燈全亮着,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媽坐在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臉拉得老長。
我爸站在窗邊,手裏夾着一根沒點的煙。
沈知意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搭着一條毯子,眼眶微紅,像剛哭過。
三個人等我一個。
“你瘋了?”
我媽第一個開口,聲音又尖又急,從沙發上站起來。
“放着顧家這麼好的親事不要,你要去山溝裏?”
我沒換鞋,站在玄關看着他們。
“放着好日子不過,偏要去那種地方喫苦,”
我媽越說越氣,走過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知道顧家是甚麼門第嗎?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你們是心疼我,”我問,聲音很平靜,“還是心疼我走了以後,你們少了一條聯姻的路?”
我媽愣住了。
她的嘴張着,手還指着我,但話卡在喉嚨裏,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以前的我不會這樣說話,以前的我只會低着頭說對不起。
“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家裏丟臉的,求你們讓我留在沈家。”
然而上輩子,當顧珩開始對付我時,是沈家最先放棄了我。
我爸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又把臉轉回去了。
他甚麼都沒說,但那個轉身的動作已經說明了態度。
沈知意從角落站起來,紅着眼眶走過來,伸手握住我的手。
“姐姐,是不是因爲我才......”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哭腔,手指冰涼。
我抽出手,低頭看着她。
也是這張臉,上輩子在法庭上,當我爲自己辯護,指出她纔是搶走我功勞的兇手時,她毫不愧疚地哭着說:“姐姐爲甚麼要污衊我”。
她哭得那麼真,連我都差點以爲自己在說謊。
以爲她買通護士做僞證,把我送進監獄,都是我的想象。
“別演了。”
我直接戳破她。
“你連手術刀都拿不穩,卻能大言不慚地告訴顧珩手術是你主刀嗎?”
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件事情她還只跟顧珩說過,她不明白我怎麼會知道,是顧珩告訴我的?
她眼眶還紅着,但那雙眼睛裏的溫度已經變了,從楚楚可憐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冷。
她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緩緩收回去。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上樓。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這一次,誰也別想利用我。
3
我的行李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雙運動鞋,一套手術器械,離開前,一晚上就收好了。
德國進口的手術刀我單獨包好,放進箱子夾層。
上輩子這把刀救過顧老爺子的命,也把我自己送進了深淵。
這輩子,它只用來救人。
門被推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和之前強勢的樣子判若兩人。
“知予,”她走過來,聲音軟下來,“你真的要走?”
我沒說話,繼續疊衣服。
“養了你二十六年,”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就這麼報答我們?”
我手上沒停。
上輩子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在法庭上。
她坐在旁聽席,看着我戴上手銬,哭着說“養了你二十六年,你怎麼做出這種事”。
她沒有問真相,沒有問我是不是被冤枉的,她只是怕被連累。
“媽,”我說,“你們養了我二十多年我很感謝,我救了顧爺爺,他會看在這份恩情上幫助沈氏的,這個補償遠比讓我聯姻能得到的多,我也算還你們的恩情了。”
她見我不爲所動,收起了眼淚,又罵了幾句,摔門走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這次是沈知意。
她臉上的溫柔像被人用手抹去,露出底下的冰冷。
她靠在門板上,雙臂抱胸,看着我。
“沈知予,你想好了,走了就別回來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沒看她。
“顧珩本來就是我的,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早就該走了。”
我直起身,轉頭看她。
“你連手術記錄都看不懂,”我說,“還是想想以後該怎麼辦吧。”
沈知意的臉色鐵青。
她站了幾秒,轉身摔門走了。
半夜,手機震了。
“我在樓下,合同送來了——顧珩。”
我換了衣服下樓。
顧珩站在車邊,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
“爺爺讓我送來的。”
我接過來,藉着路燈的光翻到最後一頁,簽字,遞回去。
正轉身要走時,他忽然問:
“你真的要走?”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應該高興嗎?沒有我煩你了,你可以和沈知意好好在一起了。”
顧珩沒有接我的話。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知意能力很強,這次爺爺能被救回來,她本來也有功勞,是爺爺一心只覺得是你救了他。”
我看着他。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在沈知意買通護士做僞證之後,他對我說:
“知意有證據,你有嗎?”
他沒有問過我真相,沒有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就選擇了相信她,因爲在他心裏,她本來就值得相信,而我不值得。
我笑了一下:
“那正好,我走了,就沒人搶她的風頭了,以後顧爺爺的身體,就交給她了。”
顧珩的表情變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轉身上樓。
離開那天,沒有人送我。
登機廣播響了,我站起來,排進隊伍裏。
手機突然響了。
是醫院急診科。
“沈醫生!”
主任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顧老爺子突然發病,需要馬上手術!沈知意醫生說她能處理,但她根本做不了,您能不能馬上過來?”
我掛了電話,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