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靠北啦!全是一羣庸醫!本公子快被這破營養液噁心吐了!”

植物學泰斗莊教授沉着臉,當場宣佈:

“這株墨蘭的根系已經徹底枯死,必須馬上做成標本。”

而我的耳邊,這株720萬的宋代墨蘭卻罵得極其難聽。

沒錯,我天生能聽懂植物的心聲。

別人眼裏嬌貴的稀世墨蘭,此刻正像個暴躁的毒舌:

“放屁!本公子根本沒病!誰要把人家做成乾屍?”

“我要爛樹葉!最好再給本公子來兩條肥美多汁的大蚯蚓!”

“這琉璃棺材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啊!”

聽着它那越來越虛弱的罵街聲。

我猛地攥緊拳頭,心中滿是糾結。

畢竟奶奶的手術費還差八萬,這個月工資不能丟......

可下一秒,我還是衝了上去。

全場大佬看我的眼神,全像看瘋子一樣。

可我的手,還是死死按住了抽乾水分的儀器:

“它還沒死,要不......先去給挖幾條大蚯蚓來試試?”

1.

我話音剛落,整個展廳瞬間炸了。

鬨笑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個瘋子。

莊明遠的目光掃過我胸前洗得發白的雜工工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是誰?哪個部門的?”

我攥着儀器按鈕的手全是冷汗,但聲音很穩:

“我是園區後勤的雜工,林小禾。”

“雜工?”莊明遠嗤笑出聲,嘴角一撇,滿臉輕蔑。

抬手指了指展臺上貼的價格牌。

上面明明白白標着“宋代純種墨蘭,市場估值720萬”。

“我搞了四十年植物研究,都斷定它根系徹底壞死救不活。”

“你一個掃地的,也敢在這大放厥詞?”

然後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助理,語氣不耐煩道:

“別理她,啓動脫水程序,趕緊把標本做了,別耽誤展會進度。”

助理伸手就要來掰我的手。

我耳邊瞬間炸開嬌嗲的臺灣腔,罵得超兇:

“靠北啦,你個死助理別碰我!還有你這個老登會不會看病啊!”

“本公子根鬚好好的,就是這破營養液一股子消毒水味,喝得我反胃!”

“小丫頭你別傻站着啊!快救我出去啊!我要爛樹葉子!再給我挖兩條肥蚯蚓來!”

它罵得再兇,聲音也虛得厲害,飄乎乎的帶着點氣音。

末了還突然軟了下來,湊過來小聲飄了一句:

“我知道你在糾結甚麼了啦......你藏在心裏的那件事......快先救我,剩下的我幫你啊......”

我心臟猛地一縮。

他說的是我爸當年的事?還是奶奶的手術費?

我咬着嘴脣不敢動。

這株墨蘭七百萬,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不喫不喝兩百年都賠不起。

奶奶的心臟手術還差八萬。

這個月的工資要是沒了,手術日期就得往後拖。

可醫生說,拖久了會有生命危險。

我要是搞砸了。

不僅工作沒了,說不定還要背上鉅額賠償。

奶奶的病就徹底沒指望了。

“小丫頭......”墨蘭的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都快聽不見了,還不忘嘴硬撐面子。

“我、我纔不是求你哦!是本公子看你每天偷偷給後院曬蔫的狗尾巴草澆水,人還不錯......”“纔給你這個機會的,你別不知好歹啊......快想辦法啦......”

我抬頭瞟了一眼儀器面板,啓動進度條已經跳了20%。

藍色的警示燈閃得刺眼。

再過幾十秒,脫水程序就會不可逆地啓動。

墨蘭會被直接抽乾所有水分,變成硬邦邦的死標本。

助理的手已經碰到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要把我往旁邊拽。

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咬了咬後槽牙,猛地加大力氣按住儀器的緊急停止鍵。

另一隻手“啪”得一聲拍在營養倉的鎖釦上。

聲音不大,卻足夠整個展廳的人都聽見:

“不能脫水!讓我試試!”

鬧哄哄的展廳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莊明遠緩緩轉過頭,像看個天大的笑話,扯着嘴角慢悠悠開口:

“你?一個連學都沒上過的小雜工,也配碰這株國寶?”

2.

鬨笑聲再次炸了滿場。

有人舉着手機拍我,邊拍邊笑:“現在的雜工爲了出風頭,連命都不要了?”

莊明遠盯着我的臉看了三秒,瞳孔驟然縮了下。

隨即扯出個陰冷的笑:

“林小禾?你是林遠的女兒?”

我渾身的血瞬間衝到頭頂。

三年前我爸被指控用假種子騙取農科院三百萬科研經費,跳河自盡了。

那天,莊明遠對着記者的鏡頭,親口說我爸心術不正,不配做科研。

“原來真是騙子的女兒。”

莊明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當年你爸爲了搶功造假,害得整個項目組解散。”

“怎麼,現在你也想來植物界碰瓷?”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們林家,根本不配碰農業科學。”

刺耳的議論聲鋪天蓋地砸過來。

我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腦子清醒過來:

“我爸不是騙子。”

“不是騙子?”莊明遠嗤笑,抬手指了指展臺上的墨蘭。

“行啊,你想試試也可以。”

“咱們籤個責任書,你要是救不活它,不僅要賠償所有損失,還要當衆承認你爸是個騙子,這輩子都不準碰植物相關的東西。”

“要是我救活了呢?”我抬眼直視他。

“你辭掉植物園首席顧問的職位,給我爸道歉。”

莊明遠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好,我答應你,我倒要看看,騙子的女兒能玩出甚麼花樣。”

他當場讓人打印了責任書。

我連看都沒看,直接簽上了名字。

全場的攝像頭都對準了我。

我蹲下身,咔噠一聲打開營養倉的鎖,小心翼翼把墨蘭抱了出來。

耳邊立刻傳來墨蘭嬌嗲的吐槽:

“哎哎哎小姐姐你輕點兒啊!本公子也是很嬌貴的啦。”

我忍着笑,倒掉營養倉裏動輒上萬的進口營養液。

然後找來發酵好的腐葉土、松針、柳樹皮碎屑按比例混在一起。

蹲在地上一點點拌均勻。

“不是吧?就用這種破玩意種七百萬的墨蘭?我家養的綠蘿都比這金貴!”

“莊教授都救不活,她一個雜工能用這種土方子救活?我頭都給她擰下來!”

我沒理他們,跑到後院的花壇裏挖了三條肥嘟嘟的蚯蚓,丟進了花盆裏。

我接了半盆曬了三天的自來水,順着花盆邊慢慢澆透。

最後把花盆搬到了通風半陰的窗臺邊,避開了展廳刺眼的強光。

所有人都盯着那盆墨蘭,等着看它死透,看我出醜。

四十分鐘過去,墨蘭軟塌塌的葉片沒動靜。

莊明遠抱着臂站在旁邊,嘴角的笑越來越深:

“林小禾,我看你還是趁早離開這裏吧。”

我剛要說話,就聽見墨蘭滿足的吧唧嘴聲:

“嗯......味道還不錯,比之前那餿水一樣的營養液好多了。”

我猛地抬頭。

只見墨蘭發灰的根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白,軟塌塌的葉片一點點支棱起來。

垂得快要貼到地面的花苞也慢慢抬起了頭。

最外面的一片花瓣顫了顫,“啪”得一聲展開。

清冽的蘭花香瞬間飄滿了整個展廳。

全場死寂。

三秒後,有人爆發出驚呼:“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天!太神奇了吧!”

莊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攥着保溫杯的手都在抖,指節捏得發白。

他死死盯着那盆開得正好的墨蘭,臉色鐵青了半天,最後只嘴硬的說了一句: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3.

我還沒來得及跟莊明遠算道歉的賬。

展廳入口突然衝進來個養護工,臉都白了:

“莊教授!不好了!後山的三百年懸崖黑松出事了!針葉全黃了!”

莊明遠臉色驟變,顧不上跟我掰扯,抬腳就往後山跑。

周圍的大佬和媒體也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懷裏的墨蘭晃了晃葉子,叼着半條蚯蚓含糊不清地喊:

“哎哎哎那邊那個老松頭喊得超大聲啊!你快過去看看啦!”

我愣了下,抱着花盆跟了過去。

後山的養護區裏。

那株據說從黃山懸崖上移植過來的三百年黑松,半樹針葉都枯得發脆。

風一吹就嘩嘩往下掉,原本遒勁的樹幹都透着股死氣。

莊明遠圍着黑松轉了三圈,臉色越來越沉,立刻指揮助理:

“開最高功率的保暖燈!濃度30%的細胞活躍劑灌根!快!”

十幾個助理忙活了半小時,黑松的枯葉掉得反而更兇了。

莊明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着周圍的攝像頭遺憾地搖頭:

“沒辦法了,黑松根系凍傷,生機已經徹底衰退,救不活了。”

他話音剛落,我耳邊就炸開粗獷的東北大碴子味,罵得震天響:

“放你孃的狗屁!老夫在懸崖上吹了三百年的雪風,零下二十度都沒凍過根!”

“現在被你這破燈烤得快冒油了!還他媽給我灌甚麼破藥水!噁心得老子要吐松脂了!”

“小丫頭!你過來!給老夫澆兩盆冰碴子水!”

“把這破燈關了!把老子搬到風口去!再晚老夫就要變成松仁碳了!”

我攥着衣角往後退了半步。

不行。

這株黑松估值一千兩百萬,是植物園的鎮園之寶,比剛纔的墨蘭貴了快一倍。

我剛得罪了莊明遠,要是這次救不活。

別說給我爸洗冤,奶奶的手術費湊不齊,我說不定真的要去坐牢。

我剛要轉身走,莊明遠突然叫住了我:

“林小禾,你站住。”

他手裏拿着平板,屏幕上是養護區的監控截圖。

剛好拍到我昨天下午拿着掃帚進過後山養護區掃落葉。

“我剛纔查了監控,黑松出事前的二十四小時,只有你一個非養護人員進過這片區域。”

莊明遠的眼神像淬了冰,掃過全場。

“其他人都是我帶的正式研究員,不可能動黑松。”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又炸了。

“不會吧?她爲了出風頭居然對黑松下手?”

“之前救墨蘭不會就是她提前動了手腳吧?故意演的戲?”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沒有!我昨天只是過來掃落葉!”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

莊明遠冷冷地看着我,嘴角扯出個陰冷的笑。

“林小禾,你爲了出風頭,連鎮園之寶都敢動手腳?”

4.

莊明遠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紮在我最痛的地方。

他往前站了半步,對着周圍的鏡頭刻意拔高了聲音:

“當年你父親就是這樣,不懂裝懂,急功近利,最後害得整個項目組蒙羞。”

“你果然是他的女兒,一樣的不知天高地厚,爲了出風頭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周遭的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淹過來。

我攥緊的指節咔咔作響。

忍了三年的火,瞬間燒得我腦子發懵。

我憑甚麼要忍?

我爸沒造假,我救得活植物,我沒動黑松。

我爲甚麼要被他按着頭潑髒水?

下一秒,我猛地衝上前。

“啪啪”兩聲拔掉所有保暖燈的電源。

扯掉插在黑松根部的輸液管,攥着黑松的木質盆邊。

咬着牙把百斤重的花盆硬生生推到了零下三度的室外風口。

所有人都傻了。

我轉身拎過牆角剛接的帶冰碴的冷水,對着黑松的根兜頭就澆了下去。

“你瘋了!”莊明遠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着我鼻子都在顫。

“你這是蓄意毀壞國家財物!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完了完了,這黑松本來還能留個枯木,現在被她澆冰水,徹底死透了!”

“騙子的女兒果然心術不正,自己救不活就故意毀了是吧?”

我沒理他們,蹲在黑松旁邊,指尖碰了碰它枯得發脆的針葉。

耳邊傳來黑松豪爽的大笑,震得我耳朵發麻:

“爽死老子了!這冰碴子夠勁!比那破暖燈舒服一萬倍!”

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有人突然尖叫出聲:

“你們看!針葉!針葉變綠了!”

我抬頭一看。

原本枯黃髮脆的針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回青。

樹皮縫裏原本停滯的松脂慢慢滲了出來,亮得像琥珀。

旁邊檢測儀上的根系活性數值,正瘋狂地往上漲。

沒一會就跳到了92%的健康區間。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像見了鬼。

“懸崖黑松生在海拔兩千米的黃山懸崖,常年零下低溫,雪水澆灌,天生耐凍耐貧瘠。”

我站起身,直視着面如死灰的莊明遠,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你給它高溫烤,灌高濃度營養液,反而會打亂它的代謝。”

“相當於給長期喫粗糧的人天天塞大魚大肉,不生病纔怪。”

“莊教授,人可以輸,但不能輸不起。”

“我父親當年的事,我會一查到底。”

莊明遠臉色慘白,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扯出個詭異的笑:

“查?你儘管查。”

“不過這樣的話......你奶奶的手術費,怕是湊不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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