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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被燒成重傷、腦死亡後的第七天，周醫生當着三千萬觀衆的面，把他救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三分鐘，我拔掉了他的呼吸機。
監護儀尖叫起來。
父親剛剛恢復血色的臉迅速漲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他張着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手指拼命抓撓牀單。
病房外，記者們還在直播。
三千萬觀衆就這樣看着我，眼睜睜把剛剛創造醫學奇蹟的父親，再一次送進死亡。
......
“阮慈！你在幹甚麼！”
周既明醫生第一個衝過來，卻被我反鎖在門外。
他瘋了一樣撞門。
母親跪在玻璃牆外，十根手指一下下拍在門上，很快就在玻璃上留下血印。
“慈慈，那是你爸啊！”
“他是爲了救你才衝進火場的！他好不容易醒過來，你把管子插回去！媽求你了，把管子插回去！”
我沒有動。
三分鐘前，父親睜開眼睛，全場都哭了。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小名。
“小滿。”
這是他在我出生那年給我取的小名，連母親都已經十幾年沒叫過了。
他記得我七歲掉進河裏，是他把我撈起來。
記得我十二歲離家出走，他在廢棄車站找了我一整夜。
記得火災發生前，我和他大吵一架，說我寧可死在火裏，也不要他來救。
他甚麼都記得。
所有人都說，阮國棟真的回來了。
我也哭了。
然後，我在他耳邊問了一個問題。
他聽完以後，眼睛突然睜得很大。
下一秒，我拔掉了管子。
病房門終於被撞開。
周既明帶着醫生衝進來，把我狠狠按倒在地。有人抓住我的頭髮，有人踩住我的手，還有人拼命給父親做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
父親的身體隨着按壓不停彈起。
可心電圖最後還是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死亡時間，十六點零七分。”
醫生放下除顫器。
母親撲到病牀邊，哭聲像是從胸腔裏硬生生撕出來的。
病房外安靜了幾秒。
隨後，第一聲咒罵響起。
“S人犯！”
“她S了自己的親爹！”
“阮國棟衝進火場救她，自己被燒得面目全非，她怎麼下得去手！”
“這種畜生爲甚麼活着！死的爲甚麼不是她！”
警察給我戴上手銬時，母親衝過來，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嘴角立刻滲出血。
她還不解氣，又扇了第二下。
“阮慈。”
她紅着眼，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舔掉嘴角的血，望向病牀。
白布正在緩緩蓋住父親的臉。
周既明死死盯着我：“爲甚麼？”
我笑了笑。
“想知道嗎？”
“那就去看看監控，我爸醒來以後，我在他耳邊問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