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獄那天,我被親生父親直接塞進婚車。
“雪兒身體弱,受不了陸家那個殘廢的折磨。”
“你這個勞改犯能替她嫁過去,是你的福氣。”
我穿着不合身的婚紗,被扔進陰冷的新房。
輪椅碾壓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極度刺耳。
陸家那位傳聞中暴戾無常的掌權人陸硯辭,停在了我面前。
他用冰冷的柺杖挑起我的下巴。
“姜家送來的,就是一個坐過牢的冒牌貨?”
柺杖尖端順着我的脖頸下滑,猛地挑開我的袖口。
......
“刺啦”一聲,婚紗袖口的蕾絲被拐杖尖端無情撕裂。
手腕上那道猙獰交錯的煙疤,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冷冽的燈光下。
“這就開始發抖了?”
陸硯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姜家真是好算計。”
“捨不得把嬌生慣養的假千金嫁給我這個殘廢。”
“就從牢裏把剛放出來的替罪羊撈出來塞給我。”
他冰冷的柺杖尖端重重壓在我的疤痕上,帶來一陣鈍痛。
“連手腕上,都帶着這麼噁心下賤的印記。”
“在裏面跟人爭勇鬥狠留下的?”
我死死咬着下脣,沒有掙扎,任由他戳着那道疤。
“陸先生既然知道我是冒牌貨,爲甚麼不退貨?”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陸硯辭冷笑一聲,丟開柺杖,修長的手指猛地掐住我的下頜。
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以爲我不想?”
“老太太以死相逼讓我結婚,姜家送誰來都一樣。”
“但你給我記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個擺設,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
他用力將我甩開,我重重摔在地毯上,手肘撞上茶几的邊緣。
鑽心的疼痛襲來,我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別拿你那套獄裏的髒手段來噁心我。”
“也別妄圖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陸硯辭抽出溼巾,一根一根擦拭着剛剛碰過我的手指,彷彿我沾染着甚麼病毒。
我撐着地毯慢慢坐起來,平靜地把撕裂的袖口摺好,遮住那道煙疤。
“陸先生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只要陸家能給我一口飯喫,我就是個死人。”
“你在外面有任何人,我也絕不過問半句。”
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視線再次掠過我的手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最好是這樣。”
陸硯辭轉動輪椅,朝浴室走去。
“去睡沙發。別弄髒了我的牀。”
浴室門重重關上。
水聲響起,我終於卸下了渾身的防備。
我脫下繁複的婚紗,換上單薄的睡衣,蜷縮在冰冷的真皮沙發上。
三年了,我終於睡到了不用時刻提防被人毆打的地方。
我撫摸着手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煙疤。
這是當年在獄中,火場裏掉下來的鋼筋燙傷的。
爲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我差點廢了這隻手。
但我一點也不後悔。
相比於三年前遭遇的背叛,這點肉體上的痛,根本算不了甚麼。
三年前,我被親生父母灌醉。
醒來時,我坐在駕駛座上,車頭全是血。
姜雪兒哭着跪在車外,求我救救她。
父母死死按住我的手,逼我在認罪書上按下手印。
“念念,雪兒身體弱,坐牢會死在裏面的。”
“你是姐姐,你替替她吧。”
就因爲這一句話,我背上了三年酒駕肇事逃逸的罪名,成了人人喊打的勞改犯。
我閉上眼,想強迫自己睡個好覺。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卻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發件人是姜雪兒。
“姐姐,新婚夜過得爽嗎?”
“那個殘廢有沒有折磨你啊?聽說他性格扭曲,你可千萬別被弄死了。”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沒有回覆。
緊接着,第二條短信發了過來。
“三天後回門,記得乖乖給我端茶倒水。”
“如果你敢在陸家人面前亂說話,或者惹我不高興......”
“當年車禍那張真正的行車記錄儀內存卡,就會立刻出現在警察局。”
“到時候,你可就不是坐三年牢那麼簡單了。”
我猛地攥緊了手機,指關節泛白。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極致的憋屈化作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