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週日晚上，我本來已經換好裙子，準備去醫院給丈夫送結婚紀念日蛋糕。
可我剛拎起車鑰匙，眼前突然飄過幾行字。
【別去。】
【你只要進了省一院，今晚蘇清妍那臺死人手術，就會變成你主刀。】
【陸聞舟會拿你的電子簽章，改排班，補病歷，讓你替她背鍋。】
【三天後，家屬會在醫院門口直播討命，你會被罵成黑心醫生。】
【最後，死者弟弟會拿刀捅進你胸口。】
我僵在玄關。
下一秒，陸聞舟的電話打了進來。
“晚棠，你到醫院了嗎？正好來醫務辦一趟，幫我補籤個文件。”
1.
我們結婚三年。
同事都說我們是醫院最般配的一對。
此時我握着手機，手心全是汗。
“補籤甚麼？”
陸聞舟語氣很平。
“十六牀，趙國成。術前討論系統卡住了，你是管牀醫生，流程上最好完整。”
趙國成。
五十六歲。
膽囊結石合併急性膽囊炎，原計劃明天白天做腹腔鏡膽囊切除。
但他下午複查凝血功能異常，肝功能指標也不好。
我親自寫過病程記錄：
患者暫不符合日間手術條件，建議完善檢查後再評估。
科主任在羣裏也回過“暫緩”。
現在陸聞舟讓我回去補籤。
補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發抖的聲音。
“我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怎麼了？”
“胃疼得厲害，剛叫車去市三院急診。”
這是我臨時找的藉口。
可說出口的瞬間，我就知道，我必須把它變成真的。
陸聞舟聲音溫柔了點。
“胃疼？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不用。”
我穿上外套，直接往電梯走。
“你不是還有文件要處理嗎？我自己去。”
他嘆了口氣。
“晚棠，一份文件而已，你別這麼敏感。趙國成是你的病人，最後總要你把關。”
我腳步一頓。
“該誰決定手術，就該誰簽字。”
電話裏安靜了。
我沒再等他回答，掛斷電話。
然後第一時間打給醫院信息科值班工程師。
“我是肝膽胰外科江晚棠，我懷疑我的CA電子簽章存在被盜用風險，現在申請臨時凍結。”
對方一愣。
“江醫生，現在凍結的話，你今晚所有電子文書都籤不了。”
“我知道。按正式流程走，給我工單號。”
三分鐘後，短信進來。
我截圖，發到私人郵箱和雲盤。
接着，我登錄移動醫師站，把趙國成的病程又補了一條。
保存時間，19:36。
我又把同樣內容發進科室工作羣。
“趙國成今晚不送手術室，請病區護士留意。”
護士長很快回：“收到。”
主任隔了半分鐘回：“同意，明早查房後再議。”
看到這兩句，我才覺得胸口那口氣稍微順了一點。
車停在市三院急診門口時，我剛下車，旁邊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倒在臺階邊，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
職業本能比恐懼更快。
我衝過去，蹲下，摸頸動脈，檢查呼吸。
“低血糖可能性大！拿血糖儀，推搶救車！”
急診護士跑出來。
血糖1.8。
我協助建立靜脈通道，推葡萄糖，清理口腔，防止誤吸。
十幾分鍾後，老人緩過來了。
他抓着我的手，聲音還虛。
“姑娘，你是哪個醫院的？”
“省一院肝膽胰外科，江晚棠。”
他看着我，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而省一院三號手術間的燈，在晚上十點零九分，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