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四九城衚衕里長大的姑娘。

外婆教我的規矩很簡單。

誰把你當軟柿子捏,你就讓他知道,柿子也能砸人一臉。

誰知道一夜之間,我成了滬上許家走丟多年的真千金。

還白得一高富帥未婚夫陸家少爺陸景行。

我尋思着,親生父母總得見一面。

結果我剛到許家門口,許家養女許綿綿就遞給我一張臨時訪客卡。

她笑得跟糖水似的。

“姐姐剛回來,家裏系統還沒錄你,先用這個將就一下。”

我看着卡面上那幾個字,當場樂了。

“怎麼着?你們許家找親閨女,還帶三天試用期啊?”

1

許家的宅子在滬上一片老洋房區裏。

我拖着行李箱進去。

許綿綿衝我笑,手裏遞過來一張卡。

“姐姐,你先用這個。爸爸媽媽說系統還沒錄好,怕你進出不方便。”

我翻過來看了一眼。

臨時訪客,有效三日。

我把卡放回她掌心。

“你們許家挺先進,親閨女進門先辦訪客證。”

許綿綿臉上的笑僵住。

我親哥許硯白開口就是一股子不耐煩。

“南梔,綿綿是好意。你剛回來,別把每句話都往壞處想。”

“那你也該知道,我不是來參觀你們家的。”

許綿綿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傭人電梯在側邊,你拿着行李走那邊也方便,不會打擾客廳的人。”

“訪客卡,傭人電梯。你安排得挺全啊。下一步是不是給我發工服?”

門口的阿姨低下頭,臉色很微妙。

許硯白冷聲道:“許南梔,你說話能不能客氣一點?”

“能。你們先把人事辦明白,我自然客氣。”

屋裏快步走出一個女人。

她眼睛發紅,看見我時,腳步都停了一下。

蘇晚晴,我親媽。

“南梔。”

她伸手想拉我,又像怕嚇着我,停在半空。

我叫了聲:“蘇女士。”

她手抖了一下。

“叫媽媽也可以。”

她看見許綿綿手裏的卡,臉色變了。

“綿綿,這是怎麼回事?”

許綿綿低下頭。

“媽,是我沒想周到。我只是怕姐姐不方便。”

許硯白立刻說:“一點小事,不用上綱上線。”

我轉頭看他。

“對你是小事。因爲你回自己家,不用拿臨時卡。”

蘇晚晴眼淚差點掉下來。

“是媽媽沒安排好。南梔,你一路累了吧?先進去,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房間在三樓盡頭。

門一開,旁邊就傳來嗡嗡聲。

窗戶外面是後巷,堆着幾個紙箱和舊花盆。

房間倒是乾淨,可冷清得像臨時借住。

蘇晚晴有些尷尬。

“家裏空房間不多。南邊那間一直是綿綿練琴的地方,她東西多,一時不好動。你先住幾天,媽媽再給你換。”

許綿綿站在門口,聲音輕輕發顫。

“媽,要不我搬吧。姐姐肯定覺得我佔了她的位置。”

蘇晚晴馬上看向她,眼裏全是心疼。

許硯白也開口:“不用折騰。”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邊。

“別演了。”

“房間是你們安排的,琴房是你佔着的,委屈是你先喊的。最後倒像我逼你搬。姑娘,這招在北京叫碰瓷。”

許綿綿的眼淚掉了下來。

“姐姐,你爲甚麼要這麼想我?”

“因爲你乾的事兒,挺讓人容易這麼想。”

蘇晚晴忙攔住我們。

“好了,都別說了。南梔,你先休息,晚飯媽媽叫你。”

門關上。

嗡嗡聲更清楚了。

晚飯時,許家人坐得挺齊。

主位是許聞山,我親爸。

他看起來斯文,眼神卻掃誰都像在估價。

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許綿綿忙前忙後。

給許聞山盛湯,給蘇晚晴夾菜,又端着碗走到我跟前。

“姐姐,這個湯清淡。你剛來滬上,可能喫不慣這邊菜。”

“你怎麼知道我喫不慣?”

她怔了怔。

“我只是擔心你。”

“你擔心得挺勤快。從門口擔心到飯桌,下一步是不是擔心我不會用筷子?”

許聞山終於開口。

“南梔,你剛回來,有些地方確實需要適應。許家講體面,不是街口吵架。”

“許先生,街口也講理。誰家丟了十八年的孩子找回來,第一頓飯不問過得好不好,先教體面,街坊鄰居聽了都得搖頭。”

許聞山臉色也沉了。

許綿綿急忙說:“爸爸,姐姐不是故意頂撞你。她只是還不習慣。”

我把筷子放下。

“許綿綿,少替我翻譯。我嘴沒壞。”

這頓飯,喫得比涼饅頭還噎。

回房後,我翻出包裏的餅乾。

外婆視頻打過來,看見我在啃餅乾,眉頭一挑。

“許家沒飯?”

“有。”我咬了一口,“就是喫飯附送審判,累。”

外婆笑罵:“少貧。喫完早點睡。明兒誰找你不痛快,你別客氣。”

我說:“放心,我從小跟您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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