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宋二小姐,宮裏的規矩,可不是您這麼學的。”
陰冷逼仄的偏院裏,教引嬤嬤冷着臉,手中的藤條敲得水缸梆梆作響。
這是謝臨舟特意爲我找來的宮中退下來的老嬤嬤。
距離選秀入宮還有三日,他要求我在這三天內,將所有宮廷禮儀刻進骨子裏。
不能出一點差錯,不能丟了“宋南枝”的臉。
我端着一碗滾燙的茶水,跪在鋪滿碎石的青石板上。
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只有刺骨的疼。
“手抬高!”
嬤嬤一藤條抽在我手背上。
茶水傾灑,燙得我渾身一顫。
“連個茶碗都端不穩,進宮是要掉腦袋的!”
嬤嬤眼裏透着刻薄,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貨物。
“謝侯爺吩咐過,您底子薄,得用重典。您可別怪老奴心狠。”
我咬着牙,沒有出聲,重新將茶碗舉平。
江南的回憶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那年我不小心磕破了膝蓋,那個少年急得紅了眼。
他堂堂七尺男兒,半跪在地上給我吹傷口,一邊吹一邊罵自己沒護好我。
如今,我卻在這四方院子裏,被另一個男人安排的人折磨得體無完膚。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謝臨舟扶着宋南枝走了進來。
宋南枝穿着雲錦斗篷,手裏捧着一個小巧的手爐,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臨舟哥哥,妹妹已經跪了兩個時辰了,讓她歇會兒吧。”
她看着我,眼底滿是不忍,眼眶瞬間聚滿了淚水。
“教規矩歸教規矩,怎麼能真打呢?”
謝臨舟瞥了一眼我滲血的膝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南枝,你就是太心軟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訓斥。
“宮裏喫人的手段多的是,這點苦都吃不了,進去也是送死。”
“嬤嬤這是在救她的命,你替她求甚麼情?”
宋南枝輕輕咳嗽了兩聲,眼淚簌簌地落下來。
“可是......那碎石子多扎人啊。要是留了疤,妹妹以後怎麼嫁人?”
她不說還好,一說,謝臨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嫁人?她頂替你的名字入宮,這輩子只能老死在深宮裏。”
“若是學不會安分守己,連累了你,我第一個不饒她!”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重新端。”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深情款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冷酷的算計。
“侯爺想讓我怎麼端?”
我聲音沙啞,連日來的折磨讓我的嗓子乾澀無比。
“頂在頭上。”
謝臨舟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甚麼時候這碗茶涼了,甚麼時候你再起來。”
嬤嬤立刻重新倒了一碗滾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頭頂。
滾燙的溫度隔着髮絲傳來,我必須保持絕對的靜止,稍有晃動,沸水就會澆在臉上。
宋南枝嚇得捂住了嘴。
“臨舟哥哥,這太危險了!會毀容的!”
她急得直跺腳,卻被謝臨舟緊緊摟在懷裏。
“別看,小心嚇着你。”
他捂住宋南枝的眼睛,聲音放得很柔。
“走吧,我帶你去前面的花廳喝燕窩。這裏晦氣。”
他半摟半抱地帶着宋南枝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不是他曾經指腹爲婚的未婚妻,而是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死士。
我跪在碎石上,汗水混着塵土滑落進眼睛裏,刺痛難忍。
“宋二小姐,您別怨侯爺。”
嬤嬤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口。
“侯爺這也是爲了您好。您這種鄉下來的野丫頭,不褪層皮,怎麼裝得出大小姐的端莊?”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頭頂傳來的滾燙。
爲了我好?
他不過是怕我進宮後露出馬腳,害了他的心肝寶貝罷了。
三個時辰後,那碗茶終於涼透。
我連人帶碗栽倒在地上,膝蓋的血水已經將裙襬染成了暗紅色。
謝臨舟身邊的侍衛走過來,冷冰冰地傳達指令。
“侯爺說了,明兒個一早還要進宮,讓你今晚把宮規抄寫一百遍。”
“別惹你姐姐傷心,繼續跪着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