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那年。
外面下着暴雨,我沒帶傘。
我用同學的電話手錶,給我媽打電話求助。
電話接通時,她正在美術館看展。
「江來,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媽媽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你一遇到點麻煩,我就得立刻丟下正經事去圍着你轉。」
「你出門沒帶傘是你自己粗心,你要學會爲自己的錯誤買單。」
她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最後是保姆冒着大雨,把我接回了家。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
我媽躺在骨科病房裏,要求我請假半個月貼身陪護她。
我繳完費,留下護工,轉身就走。
「媽媽,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
「你不能遇到生病這種小事,就要求我丟下正經事來圍着你轉。」
......
我七歲那年,爸媽離婚。
我爸江培是個常年在外做工程的男人,離婚後迅速再婚,把我留給了林晚秋。
林晚秋拿到了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還有一筆數額可觀的撫養費。
大平層的裝修是林晚秋喜歡的極簡風,全屋都是黑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擺件。
搬進去的第一天,林晚秋指着次臥對我說:「江來,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
「媽媽工作很累,需要安靜,沒事別隨便進主臥和書房,也別把你的玩具扔在客廳裏,看着心煩。」
「咱們倆雖然是母女,但也得互相體諒,少給對方添麻煩。」
我站在原地,手指摳着書包帶子,小聲說:「知道了,媽媽。「
林晚秋沒再看我,轉身進了主臥。
她很漂亮,外婆說過,我長得像媽媽,她一定會喜歡我。
我要做的,就是少給媽媽添麻煩。
我一個人喫飯穿衣,一個人去學校。
直到那年冬天的某個半夜。
或許是衣服穿薄了,吹了冷風。
我發起了高燒。
嗓子疼得咽不下口水,額頭燙得發昏。
我推開次臥的門,光着腳走到林晚秋的主臥門前,伸手擰門把手。
卻發現門反鎖着。
我實在難受,抬手拍門,喊着媽媽。
我不知道自己拍了多久,才聽見主臥裏面傳來細微的聲響。
緊接着,就是拖鞋走近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林晚秋穿着真絲睡衣。
我仰起頭,昏暗的燈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臉。
但是直覺告訴我,林晚秋現在很不高興。
「江來,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敲甚麼門?明天媽媽還要開早會呢。」
她的聲音沒有不耐煩,只有和平輩說話的無奈。
似乎不明白,爲甚麼我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我扒着門框,身體忽冷忽熱,嗓子幹得冒煙:「媽媽,我頭暈,想吐。」
林晚秋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額頭,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支電子體溫計,又倒了一杯溫水,走回門口遞給我。
「發燒了就去吃藥,你跟我說我也不能替你難受啊。」
「溫度計拿回去自己量一量,超過三十八度五就喝點退燒藥沖劑,藥在電視櫃抽屜裏。」
「別總像個長不大的小孩一樣依賴人,自己去弄,媽媽明早還有正事。」
她把水杯塞進我手裏,重新關上了門,反鎖。
我捏着手裏的溫度計和水杯,愣愣地站在主臥門外。
在我愣神的這段時間裏,溫水早已變涼。
我暈暈乎乎地摸到電視櫃前,翻出了退燒藥喫下,縮回冰冷的被窩。
枕頭幹了又溼,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