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司機問我要不要開窗。
我點了點頭。
可窗外的冷風吹了半路,耳後的香味還是散不掉。
回到家,我直接進了浴室。
我洗了三遍。
皮膚都搓紅了,那股甜膩的味道還像貼在我身上。
八年前,裴時聿一無所有。
他拉着我住地下室,冬天熱水管凍裂,冷水淹了半屋。
他把唯一一條幹毯子裹在我身上,自己蹲在地上舀水。
“宋知意,你陪我喫的苦,我全記着。”
我信了。
父母留給我的那套房,我賣了給他的公司續命。
我熬夜替他改策劃,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後來公司有了起色,婆婆卻查出腎病。
裴時聿說請護工,我怕老人不習慣,主動辭了工作。
我總覺得夫妻就是這樣。
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程。
可如今想想,這八年裏,我扶着他走了很遠。
他回過頭了嗎?
凌晨一點,裴時聿終於回來。
他脫下西裝,眉眼間帶着疲憊。
“初棠那邊處理好了。”
彷彿他晚歸,是去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工作。
“你和她甚麼時候開始的?”
他扯領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甚麼開始?”
“酒店訂在一起,看極光,調香水。”
“宋知意,我們是夫妻,你寧願信一個醉鬼,也不信我?”
他走過來摸我的頭。
還是那副溫柔又無奈的語氣。
“初棠性格就是這樣,嘴上沒把門。”
“她跟着我創業五年,是公司合夥人,我不能因爲你喫醋,就把她開了。”
我看着他襯衫袖口。
那裏沾了一點血。
黎初棠的血。
“雪景球呢?”
“甚麼?”
“真是你專門給我買的?”
他沉默兩秒,低頭吻我的額頭。
“誰挑的重要嗎?最後送到你手上,就代表我想着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終於扎破了我替他編織的所有藉口。
我推開他。
“我累了。”
裴時聿卻像鬆了口氣。
“週年宴被你鬧成這樣,媽那邊肯定要問。”
“明天你跟她解釋一下,別讓她擔心。”
手機突然響了。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拿起外套。
“初棠喝了酒,胃不舒服,我去看看。”
“讓她助理去不行嗎?”
“知意,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門被關上。
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他剛帶回來的行李箱。
幾個月前,他說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輸入日期。
鎖開了。
箱子裏沒有髒衣服,只有一件黎初棠在視頻裏穿過的白美女士毛衣。
下面壓着兩張冰島的行李牌。
一張寫着裴時聿。
另一張寫着黎初棠。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他們填的是彼此。
我的名字,一次也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