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爸是坐擁八百萬粉絲的“完美家庭”博主，天天曬龍鳳胎兄妹。
而我，是他口中“好心收留的遠房侄子”，從不入鏡。
十八歲生日那晚，我誤撥通了四十五歲自己的電話。
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親生父母，後來找到了嗎？”
他沉默很久：
“傻子，你們本來是三胞胎。”
“你生下來有脣齶裂，他怕毀了完美家庭的招牌，就把你劃成了侄子。”
我渾身冰涼，哆嗦着問：
“那你怎麼知道的？”
他笑出了眼淚：
“因爲他們的兩個心肝寶貝，得了白血病。”
“他們跪着求我認祖歸宗，好抽我的骨髓，救他們的命。”
......
“小默，去把這碗花膠粥端給你明軒哥。”
沈峯溫和的聲音在廚房裏響起。
我僵在原地。
指尖還停留在水槽邊緣。
水流沖刷着剛洗完的碗碟。
我轉過身，看着沈峯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他穿着真絲睡衣。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連一條細紋都看不見。
這是網上粉絲誇讚了無數次的“儒雅爸爸”的臉。
“怎麼還愣着？”他輕聲催促。
“水太涼，我手有點僵。”我低下頭。
聲音極輕。
像過去十八年裏的每一次一樣，習慣性地放低姿態。
沈峯走過來。
他將一個精緻的托盤推到我面前。
“明軒昨晚咳了幾聲，身子弱，你端上去看着他喝完。”
我看着托盤裏的白瓷碗。
熱氣騰騰。
散發着甜膩的香味。
而我昨晚因爲胃疼蜷縮在保姆房裏半宿。
他其實是聽見的。
“好。”我輕聲應答。
端起托盤往樓上走。
經過餐廳時，傅雅正戴着老花鏡看早報。
傅語桐坐在她對面，手裏拿着平板電腦。
“爸的賬號昨晚突破八百萬粉絲了，那個慶祝視頻流量真好。”傅語桐笑着說。
傅雅翻了一頁報紙。
“你爸做自媒體不容易，你們倆要多配合。”
“知道啦，我和明軒可是他的金字招牌。”
傅語桐抬起頭，正好看到我。
她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蘇默，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
托盤在手裏微微發沉。
“怕吵到你們。”我平靜地回答。
傅語桐皺了皺眉。
“你這性格真得改改，整天陰沉沉的，像誰欠了你一樣。”
她拿起桌上的一塊全麥麪包，咬了一口。
“要不是我爸媽心善收留你，你現在還在鄉下種地呢。”
我看着她陽光明媚的臉。
這張臉在鏡頭前總是帶着治癒的笑容。
被粉絲稱爲“國民校花”。
也是這張臉，和昨天夜裏電話中那個男人提到的“白血病”聯繫在一起。
“我知道。”我垂下眼簾。
遮住眼底那一絲徹骨的寒意。
“行了語桐，少說兩句。”傅雅放下報紙。
她看向我，目光裏透着居高臨下的寬容。
“小默，下午請半天假，全家人一起去趟醫院。”
我指尖猛地一緊。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鈍痛。
“去醫院做甚麼？”我問。
傅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明軒和語桐最近總是頭暈，順便帶你去做個全面體檢。”
“你滿十八歲了，就當是叔叔嬸嬸送你的成年禮物。”
成年禮物。
昨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他們給龍鳳胎辦了盛大的成人禮遊艇派對。
粉絲打賞刷了幾十萬。
而我留在別墅裏，打掃了一整天的衛生。
連一塊蛋糕都沒喫到。
現在，他們要送我一份體檢套餐。
“我身體很好，不需要體檢。”我拒絕了。
傅語桐嗤笑一聲。
“蘇默，你別不知好歹，那私立醫院的體檢費好幾萬呢。”
“就是，叔叔也是關心你。”
沈峯從廚房走出來。
他手裏端着另一碗花膠粥，放在傅語桐面前。
然後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聽話，這幾年你總是一個人悶在房間，叔叔怕你身體出問題。”
他語氣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卻帶着讓人無法反抗的壓力。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戴着一塊昂貴的名錶。
就是這隻手，在十八年前，因爲怕毀了“完美家庭”的招牌，把有缺陷的我劃成了遠房侄子。
“必須去嗎？”我輕聲問。
沈峯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
“怎麼，叔叔的話現在不管用了？”
“小默，做人要懂得感恩。”傅雅在旁邊適時地敲打。
感恩。
這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了我整整十八年。
讓我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在虧欠他們。
“好。”我點了點頭。
端着托盤繼續往樓上走。
剛走到傅明軒的房門前，就聽到裏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哎呀，我真的沒事，就是容易累。”
“對啊，下午全家去體檢，我爸連蘇默那個拖油瓶都帶上了。”
拖油瓶。
我站在門外。
看着托盤裏那碗熬得黏稠的花膠粥。
不知道待會兒的體檢，會抽走我多少血。
“蘇默，你在外面站着幹嘛？”門突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