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時晏給我定了一套"家庭支出評分表"。
每筆花銷打分,60分以下的開支一律駁回。
奶粉85,通過。
水電費90,通過。
我媽生日,我想買條六百塊的圍巾,他打了32分。
"非剛需,不批。"
我沒說甚麼,只是用買菜省下的零頭,花三個月攢夠了錢。
圍巾寄出那天,我媽在電話裏哭了。
"你過得好就行,媽甚麼都不要。"
掛了電話後,我翻到他的信用卡賬單。
幫同事林嘉代買生日禮物,一隻包,一萬四。
我拿着賬單質問爲甚麼,他卻回答。
“林嘉能幫我維護大客戶,花銷是社交剛需,能打95分。”
“你媽那條圍巾能帶來甚麼效益,能比嗎?”
盯着他那張精打細算的臉,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打開那份束縛了我三年的評分表。
“離婚訴訟,律師費8000。”
這一次,我替自己填上了分數。
100分,剛需。
......
“離婚訴訟,律師費8000,我給自己打100分,剛需。”
我捏着那張輕飄飄的A4紙,一字一頓地念出聲。
沈時晏停下系領帶的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評分表上。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弧度。
“桑蓁,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八千塊?”
“你全身上下摸得出一千塊錢嗎?”
輕飄飄的幾句話,像耳光一樣扇在我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把評分表往前推了推。
“我自然有辦法拿到錢,只要你簽字。”
沈時晏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走過來,兩根手指夾起那張紙。
當着我的面,一點點撕成碎片。
雪白的紙屑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刺眼得很。
“我不簽字,你能怎麼辦?”
“去大街上要飯湊律師費嗎?”
他理了理袖口,語氣居高臨下。
“你平時喫我的,住我的,連你媽的社保都是我在交。”
“跟我提離婚,你配嗎?”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疼得喘不過氣。
我咬着嘴脣,死死盯着他那張熟悉的臉。
曾經那個發誓不讓我受一點委屈的男人,現在滿心都是算計。
“沈時晏,林嘉的一個包一萬四,你眼睛都不眨。”
“我要八千塊維護我的合法權益,你跟我說不配?”
沈時晏臉色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我提林嘉。
“我早就說過,林嘉那是業務投資!”
“她能幫公司拿下千萬級的項目,你呢?”
“你在家裏除了掃地做飯,還能創造甚麼價值?”
這番話,他說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像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割着我的肉。
“那是我的嫁妝錢拿去給你做啓動資金的!”
我聲音忍不住發抖。
“如果沒有我當年賣掉的房子,你哪來的公司去讓她維護大客戶!”
沈時晏眼神一閃,閃過一絲不耐煩。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要念叨一輩子嗎?”
“那些錢我早就十倍百倍賺回來了。”
“你現在就是個依附我生存的家庭主婦,少拿以前的事來道德綁架我。”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
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在餐桌上。
“這是今天的買菜錢。”
“女兒下個月的鋼琴課我考量過了。”
“性價比太低,只有40分。”
“我已經在評分系統裏駁回了。”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軟軟馬上就要考級了,你憑甚麼停她的課?”
那是女兒唯一喜歡的興趣班。
沈時晏冷笑一聲。
“就憑這個家是我在賺錢。”
“我的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不該花的錢,一分也別想從我這裏拿走。”
拿上公文包,他頭也不回地往大門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停下腳步。
“還有,你要是再敢提離婚兩個字。”
“下個月你媽的醫藥費,一分不批。”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整個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盯着桌上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社交軟件小黑書的特別關注提醒。
林嘉更新了動態。
照片裏是一隻精緻的高定包包。
背景是沈時晏那輛我從未坐過的豪車副駕駛。
配文寫着:
“感恩老闆的偏愛,女孩子果然要懂得經營自己,才能獲得應有的價值。”
評論區一片羨慕。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關節泛白。
經營自己?
用我省喫儉用剋扣出來的家庭資金,去給她經營名媛人設?
我點開沈時晏的頭像。
把那條動態截圖發了過去。
“這就是你說的性價比?”
消息剛發出去。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他把我刪了。
爲了不讓我打擾他和林嘉的“業務投資”。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被壓抑的絕望再次將我淹沒。
“媽媽,你怎麼哭了?”
女兒軟軟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從臥室裏走出來。
我慌忙擦乾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媽沒事。”
“軟軟,你想不想繼續學鋼琴?”
軟軟重重點頭。
“想。”
我摸着她毛茸茸的腦袋。
“好,媽媽想辦法。”
“媽媽就算去撿垃圾,也不會停你的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