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爸臨終前,最後的一個願望,就是見見我談了八年的女朋友。

那天我給蘇念打了67個電話,她一個沒接。

直到我爸嚥氣後,她才敷衍的發來一條微信:

“項目在封閉開發階段,走不開。”

“等忙完這陣子,我一定回去看叔叔~”

我握着我爸已經冰冷的手,指尖輕顫,打下一個字:【嗯。】

可當天晚上,我刷到了一條視頻。

畫面裏,蘇念穿着紅色長裙,站在外灘江景餐廳。

她捧着蛋糕,嬌媚的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配文:

【畢業四年了,終於又一次站在了你身邊,生日快樂,學長。】

評論區裏滿是祝福,甚至還有很多我熟悉的面孔,還有人在問:

【學長學妹終於圓滿了?】

我盯着屏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後回覆:

【是圓滿了,只是多餘的那個人,現在才知道。】

1.

蘇念電話打來時,我正站在殯儀館門口。

工作人員問我遺像要不要重修一版。

這時,我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跳着蘇唸的名字。

我沒接。

她很快發來微信:

【顧川,你剛纔那條評論甚麼意思?】

【你看到甚麼了?】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項目封閉開發,走不開。】

【你能不能別在我朋友面前陰陽怪氣?】

我盯着最後一句看了很久。

原來她不是沒看手機,只是沒空接我的電話。

卻有空看評論區,有空維護她的朋友圈。

第三通電話打來時,我接了。

蘇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耐煩:

“顧川,你在哪?”

我看了眼身後亮着燈的告別廳:

“殯儀館。”

她沉默了一瞬,很快又說:

“我知道叔叔的事你難受,但你能不能別遷怒別人?”

我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乾澀:“別人?”

她語氣明顯煩了:

“今天是程野生日,他剛回國,大家只是一起聚一聚。”

“項目封閉開發,封到外灘江景餐廳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打了六十七個電話。”我聲音很平。

“你一個沒接。”

她低聲說:

“我手機......靜音了。”

聲音裏帶着心虛的停頓。

我正要說話,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衣物摩擦聲.

緊接着,是程野那帶着輕蔑和施捨的玩味笑聲。

他把手機拿了過去。

“顧川是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程野。”

“是個男人就大度點,念念今晚是陪我談上億的投資大項目,你奪命連環call有意思嗎?“

“後少用這種底層人的下三濫手段來噁心念念,懂嗎?”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蘇念嬌嗔的一聲:

“學長,你別逗他了。”

我看着告別廳裏父親黑白色的照片,忽然覺得很荒唐:

“蘇念,我爸今天走了,他臨終前,最後一句話還在問,你甚麼時候來。”

電話那邊徹底沒聲了。

我繼續說:“你不用來了,以後,也不用來了。”

蘇念終於慌了:“顧川,你甚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因爲我看見了她小號發的一條新動態——

照片里程野替她披上外套,配文是:

【有些人遲早要明白,陪在身邊的人,纔算真正擁有。】

評論區有人問:【你男朋友不會生氣吧?】

蘇念回:【他現在顧不上。】

我看着那六個字,忽然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工作人員又問我:

“顧先生,遺像這版可以嗎?”

我點頭:“可以。”

然後掛斷蘇唸的電話,把她的備註從“老婆”改成了“蘇念”。

八年了,我用盡了所有的等待。

現在,我不等了。

2.

父親的遺體被推入太平間的那一刻,我沒有哭。

我的眼淚在縣醫院走廊的五天五夜裏,已經徹底流乾了。

長明燈火忽明忽暗,照着父親乾枯的遺照。

他臨終前死死抓着我的手,問的那句“念兒甚麼時候回來”。

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嗡嗡——”

寂靜如墳墓的走廊裏,褲兜裏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木然地滑開屏幕,點開那張圖片。

視線觸及屏幕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被瞬間凍結。

那是一張像素極高的高清照片。

照片裏,蘇念正挽着程野的手臂,臉頰微紅,眼裏是藏不住的愛意。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畔爲慶生特意燃放的絢爛煙花。

照片下方,附帶了一行極其冰冷的文字:

【看看你們以前共用的雲端備份賬號,密碼是她初戀學長程野的生日。】

【那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真相。】

發件人是空的。

我死死盯着照片裏蘇念臉上的笑容。

經歷了生離死別的大慟之後,我的大腦在此刻出奇地冷靜,甚至冷靜得讓人害怕。

我沒有回覆這條短信。

而是轉身走向停屍房外的家屬休息區,從揹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

我和蘇念在一起八年,我的所有密碼她都知道。

而她的雲端賬號,曾經也綁定在我的電腦上。

我輸入了程野的生日。

驗證通過,登陸成功。

雲端系統自動同步了她手機裏所有的微信聊天記錄備份、隱藏相冊和消費賬單。

我點開搜索框,深吸了一口氣,輸入了“顧川”兩個字。

彈出來的第一條,是她和那個叫“莉莉”的大學閨蜜的聊天記錄。

時間是半個月前。

莉莉:“你跟程野學長到底甚麼情況啊?上次看你們去三亞玩得挺瘋,顧川那邊你打算怎麼收場?”

蘇念:“顧川人挺好的,就是太悶了,帶出去總覺得沒面子。”

“學長說等他手頭的項目拿到A輪融資,我們就正式公開。現在先拖着唄。”

我的手頓了一下,覺得呼吸有些刺痛。

繼續往下翻,第二條是她公司部門同事的私密小羣。

同事A:“念姐,你老家那個‘二十四孝好備胎’還在等你回去結婚啊?你甚麼時候跟他攤牌?”

蘇念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包:

“快了快了,等他把市區那套婚房的首付交了,寫上我的名字再說。反正我不急,急的是他。”

原來,她身邊的閨蜜、同事,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備胎。

只有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瞎子和小丑,被死死矇在鼓裏。

但我萬萬沒想到,最讓我心底發寒的,是她和她親生母親的聊天記錄。

蘇母:“念兒,程野那邊雖然有前景,但他那個創業項目風險太大。”

“你聽媽的,先穩住顧川,彩禮和房子的事絕對不能鬆口。”

“顧川老實、本分,最重要的是聽你的話,這是你最好的退路。”

“等那套婚房順利寫了你的名字,你再做決定也不遲。”

“女人嘛,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蘇念:“我知道的,媽。你放心吧,他很傻的,我說甚麼他都信。”

“昨天我還讓他把工資卡密碼告訴我了呢。”

好一個最好的退路。

好一句他很傻。

我咬着牙,眼眶酸澀得發脹,指尖在鍵盤上微微顫抖。

點開了網銀的賬單同步記錄,開始一筆一筆地查賬。

考研培訓班:8萬。

研究生學費及住宿費:12萬。

在上海四年的高檔公寓房租:16萬。

四年雷打不動的包包、化妝品和生活費:24萬。

準備用來買婚房的首付款:30萬。

還有上個月,我剛轉給她讓她存起來準備結婚的彩禮:30萬。

整整120萬。

這是我八年裏,爲了她所謂的“安全感”,敲斷骨頭吸乾骨髓,一筆一筆轉給她的血汗錢!

我着重查了那筆30萬彩禮的最終去向。

那是父親查出癌症前,爲了讓我順利成家,硬塞給我的。

流水記錄清清楚楚地顯示,錢並沒有像她承諾的那樣存在死期賬戶裏。

而是在到賬的第二天,就被她以“個人項目投資週轉”的名義。

轉入了一個名爲“程野科技”的對公賬戶。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賬單流水和轉賬截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終於砸在了鍵盤上。

她不僅拿我的錢養自己。

甚至聯合她全家人一起算計我,拿我的錢去養她那個白月光初戀!

我將所有的聊天記錄、轉賬流水、三亞和各個城市的開房訂單全部截圖、下載。

然後連接了休息室旁邊的共享打印機。

打印機“嗡嗡”地開始運轉,一張一張地吐出證據。

我站在打印機前,看着那些白紙黑字。

忽然覺得,我爸沒等到她,或許是一種幸運。

3.

就在打印機吐出最後一頁紙的時候,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封新郵件。

依然是那個神祕的匿名賬號發來的。

這次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字,只有一個命名爲“畢業典禮”的視頻附件。

視頻的拍攝日期,是四年前的六月。

畫面裏,是蘇念研究生畢業典禮的禮堂後臺。

蘇念穿着寬大的學士服,戴着學士帽,而程野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

兩人在無人的樓道角落裏緊緊擁抱,隨後深情地接吻。

視頻雖然是偷拍的,但能清晰地看到蘇念摟着程野的脖子,眼裏全是崇拜與愛意。

我死死盯着視頻右下角跳動的時間戳,渾身的血液彷彿被瞬間抽乾,指尖冰涼。

四年前的這一天,我在幹甚麼?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爸剛剛被查出肝臟腫瘤,正在縣醫院做第一次病竈切除手術。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手術室外冰冷的塑料椅上。

看着手術中亮起的紅燈,緊張得渾身發抖,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極度恐懼無助中,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念念,手術剛開始,我有點害怕,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她當時是怎麼回我的?

“顧川,我畢業典禮太忙了,導師和校領導一直在找我應酬。”

“晚點聯繫你,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原來她的“忙”,是忙着跟別人的男人在後臺角落裏熱吻。

原來她的“應酬”,就是把自己毫無保留地送給她的白月光學長。

這八年,我不僅是一個源源不斷供血的提款機。

更是她用來填補空窗期、在程野不在時用來打發寂寞的廉價笑話。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視頻文件,將所有的紙質證據裝進牛皮紙袋裏。

起身,給父親的遺像前上了三炷香。

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父親慈祥的面容。

後天是父親的頭七。

我拿出手機,點開蘇唸的微信,手指沉穩地打出一段話:

“後天是我爸的頭七,你帶着你爸媽來一趟老房子吧。”

“彩禮和市裏那套房子的事,我們今天一次性解決。”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蘇念就秒回了。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覺到她語氣裏那掩飾不住的欣喜和虛僞:

“顧川,你終於想通了?太好了!”

“我昨天真的是因爲項目封閉開發,手機被安保收了纔沒接到你的電話。”

“你別生我的氣了,我這就帶爸媽過去看你,叔叔的事節哀,活着的人還要好好生活呀。”

我關掉了手機,沒再回復。

後臺上午十點整。

老房子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面不耐煩地推開了。

蘇念畫着極其精緻的淡妝。

她父母趾高氣昂地跟在後面。

一進門,蘇母就嫌惡地捂住鼻子。

用手在空氣中用力扇了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哎喲喂,顧川,這大清早的叫我們來幹嘛?屋裏這甚麼味兒啊,晦氣死了!”

她大喇喇地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

連看都沒看供桌上我父親的遺像一眼,直接開門見山地數落起來:

“我們家念兒昨天爲了工作熬了一整夜,累得要死。”

“你倒好,還奪命連環call打了六十多個電話!”

“你知不知道這多影響她在領導心裏的印象?年輕人,能不能成熟一點?”

蘇父也跟着板起臉,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

“小顧啊,不是叔叔說你。”

“你爸得的是絕症,本來就治不好的,念念就算回來看一眼也無濟於事啊。”

“你不能把自己的脾氣和無能撒在唸念身上。”

“男人嘛,格局要大一點,眼光要放長遠。”

我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緊緊捏着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冷冷地看着這一家三口如同跳樑小醜般的表演。

“說完了嗎?”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不出喜怒。

蘇念見我態度異常冷淡,立刻咬了咬下脣,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着我:

“顧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都說了是工作,你爲甚麼就是不能理解我?”

“你要是再這樣,我們這婚還怎麼結?”

“就是!”

蘇母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水杯嗡嗡作響。

“既然今天說到結婚,那我就把話徹底挑明瞭!”

“你爸既然走了,這套老房子你也住不上,趕緊去中介掛了賣掉。”

“賣掉的錢拿出來給念念她弟弟湊個婚房首付。”

“還有,念念現在的圈子和身份不一樣了,彩禮得加到50萬!”

“你今天要是把房產轉讓協議簽了,我們就原諒你昨晚惡劣的態度。”

整個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回蕩着他們一家人貪婪到極點的算計聲。

在他們眼裏,我父親的死不是一件悲傷的事。

反而成了他們趁火打劫、索要更多利益的絕佳籌碼。

他們喫定了我會像過去八年那樣,爲了蘇唸的眼淚和所謂的愛情低頭妥協。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三人。

“房子要賣,彩禮要加,是嗎?”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蘇母眼睛一亮,以爲我妥協了,得意地揚起下巴:

“對!這纔是男人過日子該有的態度嘛......”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防盜門前。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我將大門反鎖,拔出了鑰匙。

屋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蘇念一家三口愣愣地看着我。

我轉過身,掏出一直拿在懷中的牛皮紙袋。

將裏面打印整理好的證據和照片全都拿了出來。

“那麼現在......”

“我們來算算另外一筆賬。”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