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嚴重的堅果過敏,喫一顆腰果就能休克。
公司年會聚餐,身爲CEO的未婚妻沈婉清親自定了菜單。
每一道菜,都含有堅果碎。
我還沒開口,她的特助林星野就笑着把一盤腰果蝦球推到我面前。
“沈總專門吩咐後廚按你的口味做的,還不快謝謝沈總?”
我低聲說:“我過敏,你知道的——”
未婚妻隔着一桌高管看過來,語氣冷淡:
“上次你不是吃了花生酥甚麼事都沒有?星野親眼看見的。”
“一百多號員工都在喫同一桌菜,你當着董事會的面挑三揀四,是要全公司知道我慣着你?”
我從包裏掏出過敏檢測報告想遞給她。
林星野比我更快,一把抽走報告,掃了一眼笑出聲:
“這不是三年前的舊報告嗎?人家沈總上個月還帶你喫過杏仁豆腐呢。”
未婚妻端起紅酒杯走過來,當着全場的面夾起一隻腰果蝦球放進我碗裏。
“喫。別讓我在人前下不來臺。”
第一口嚥下去,喉頭就開始腫脹。
窒息感將我鋪天蓋地吞沒。
我最後看清的,是林星野藏在酒杯後那抹得逞的陰笑,以及我那漸漸停跳的心臟。
......
“舒知珩,你以爲躺在地上裝死,就能逼我向你低頭?”
沈婉清冰冷的聲音穿透了耳膜的轟鳴,重重砸在我的神經上。
那是我以爲的停跳,實際上是極度缺氧導致的短暫休克。
喉嚨裏的腫脹感像是一團浸水的海綿,正無情地堵死每一絲氧氣的通道。
我狼狽地蜷縮在主桌旁的波斯地毯上。
視線裏,沈婉清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手裏還端着那半杯紅酒。
她的高跟鞋尖甚至沒有向我邁進半寸。
“哎呀,珩哥這是怎麼了?”
林星野放下酒杯,誇張地捂住嘴,眼底卻閃爍着興奮的光。
他轉頭拉住沈婉清的袖口,聲音滿是無辜。
“沈總,是不是我剛纔哪句話說錯了,惹珩哥不高興了?”
“他平時在辦公室裏對我冷臉就算了,今天可是年會,他這樣......多讓您下不來臺啊。”
沈婉清反手拍了拍林星野的手背。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厭惡如同實質般化作了刀子。
“不用管他。”
“他就是這副大少爺脾氣,看不得我對底下的員工好一點。”
我試圖張嘴解釋,發出的卻只有拉風箱般嘶啞的粗喘。
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抽乾。
我痛苦地摳着自己的脖頸,指甲在白皙的皮膚上劃出血痕。
主桌上的氣氛安靜了片刻。
坐在沈婉清右側的中年男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父親,省二院的外科權威,舒宏博。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發瘋的病人。
“知珩,鬧夠了沒有?”
“你這套過度換氣綜合徵的把戲,在家裏演演就算了,還要丟人丟到婉清的公司來?”
我絕望地望向父親,瞳孔因爲缺氧開始渙散。
我想說我沒有演。
我想告訴他,我真的喫下了致命的過敏源。
可舒宏博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我脖子上的抓痕。
“手放下來,別在這兒自殘博取同情。”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醜陋?”
坐在父親旁邊的,是我的親哥哥,城中頂級的訴訟律師舒景硯。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溼毛巾擦拭着手指。
連一個正眼都沒有分給我。
“爸,您跟他講醫學常識是沒有用的。”
舒景硯整理了一下西裝袖釦,語氣冷靜得令人髮指。
“他的行爲邏輯,不過是爲了爭奪婉清的注意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舒知珩,我教過你多少次。”
“想要達到目的,要用正當的手段,而不是靠這種劣質的苦肉計。”
我的眼淚因爲生理性的痛苦瘋狂湧出。
視線模糊中,林星野又湊到了舒宏博身邊,乖巧地遞上一杯溫水。
“舒伯伯,您別生珩哥的氣了。”
他嘆了口氣,像個善解人意的受害者。
“也是我不好,剛纔不該拆穿珩哥上個月喫杏仁豆腐的事。”
“他可能是覺得謊言被揭穿了,面子上掛不住,纔想用這種方式圓過去。”
舒宏博接過水杯,看向林星野的眼神滿是讚賞。
“小林啊,你就是太懂事了。”
“知珩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胸襟,我和婉清也不至於天天跟着他頭疼。”
我張大了嘴,像一條瀕死的魚。
胸腔裏發出可怕的哮鳴音。
我說不出話,只能拼命用手拍打着地面。
“夠了!”
沈婉清猛地將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全場一百多號員工的目光都偷偷向這邊打量。
“舒知珩,我數到三。”
沈婉清掏出手機,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你要是再不自己站起來,我就讓保安來請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