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發現林慕雪在外面有人的那天,我吞了整整一瓶AM藥。
搶救室外,是我剛滿十六歲的女兒林玥,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着林慕雪發誓。
“你要是再敢惹爸爸傷心,我就死在你面前!”
林慕雪紅着眼跪在地上,扇了自己十幾個巴掌,保證和外面的男人斷得乾乾淨淨。
從那以後,林慕雪真的成了模範妻子。
她上交了所有財產,每天一下班就回家陪我和女兒。
看着她們母女倆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我以爲終於苦盡甘來。
直到女兒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提前去琴房拿她的禮物。
卻隔着門,聽到了她和林慕雪的對話。
“媽媽,我成年了,你跟他逢場作戲的日子可以結束了吧?”
林慕雪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再忍忍,等你留學的手續辦完。媽媽就把你親爸接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
林淺音撇了撇嘴:
“爲了保護我爸不被他傷害,我這幾年天天演孝女,噁心死我了。”
我站在門外,手裏親手爲她雕刻的木雕模型掉在地上。
原來,我捧在手心裏疼了十六年的女兒,根本不是我的骨肉。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愛情裏唯一的小丑。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場婚姻,噁心透頂。
......
“誰在外面?”
林慕雪清冷的嗓音隔着門板傳來。
透着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
我僵在原地。
寒意順着腳底一路往上爬,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地上那個我熬了半年夜打磨出來的微縮木雕,顯得格外刺眼。
腳步聲正在門後逼近。
門把手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我死死咬住下脣。
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木雕,轉身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幾乎是我剛閃進洗手間的瞬間,琴房的門開了。
“怎麼了媽?”林淺音的聲音跟着傳出來。
爲了掩人耳目,上個月林慕雪剛找風水大師給她改名叫林淺音,說能鎮住她的命格。
“沒事,可能是風吹的。”林慕雪輕聲說。
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洗手間冰冷的瓷磚牆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鏡子裏的男人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像個隨時會碎裂的劣質瓷器。
這就是被林慕雪捧在手心裏寵了十多年的陸先生。
多可笑。
門外傳來悠揚的華爾茲舞曲。
樓下是林淺音的十八歲成人禮晚宴。
我強迫自己擰開水龍頭。
用冰水一遍遍撲在臉上。
直到眼底的血絲稍微褪去,我才整理好儀容,慢慢走下樓。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站在旋轉樓梯的拐角處。
看着大廳中央。
林淺音穿着一身純白色的高定禮服,猶如童話裏的公主。
林慕雪站在她身側,替她整理着本就毫無褶皺的裙襬。
母慈女孝。
畫面完美得像是一幅畫。
我走下去。
林慕雪第一時間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了幾分,快步朝我走來。
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湛言,去哪了?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她的語氣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拇指輕輕摩挲着我冰冷的指節,試圖將溫度傳遞給我。
我看着她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睛。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我抽出手。
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林慕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但她很快收回手,順勢攬住我的肩膀。
“今天是我們淺音的大日子,辛苦你了。”
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語。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上。
“沒有你,就沒有我們這個家。”
我扯了扯嘴角。
一點笑意也擠不出來。
是啊。
沒有我的資金入股,沒有我的人脈鋪路。
她林慕雪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年內,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切蛋糕了!”
人羣中有人起鬨。
一個巨大的五層翻糖蛋糕被推了上來。
林淺音拿着銀色的長刀。
林慕雪握着她的手,兩人一起切下了第一刀。
掌聲雷動。
司儀遞上麥克風。
“在這成年的重要時刻,淺音小姐,您最想把第一塊蛋糕,送給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誰都知道,我是這個家裏最疼林淺音的人。
林淺音端着那個裝滿奶油和草莓的小瓷盤。
目光越過人羣。
精準地落在角落裏一個穿着挺括西裝的男人身上。
那是楚硯安。
林慕雪公司的所謂“財務總監”。
“我想把這塊蛋糕,送給楚叔叔。”
林淺音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整個大廳裏迴盪。
全場有一瞬間的死寂。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我。
林淺音卻毫不在意,端着蛋糕走到楚硯安面前。
“楚叔叔,謝謝您這些年對我的‘特別關照’。”
她刻意咬重了特別關照四個字。
楚硯安眼眶泛紅,那張俊朗的面龐上透着幾分惹人憐愛的脆弱。
他雙手接過蛋糕,聲音微微發抖。
“淺音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兩人相視一笑。
那種骨血裏透出來的親暱,是無論如何也僞裝不出來的。
我站在原地。
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燈下展覽。
林慕雪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衆人的視線。
她按住林淺音的肩膀。
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幾分責備。
“淺音,怎麼這麼不懂事?楚叔叔只是幫我處理過幾次你的擇校問題。”
“你爸爸爲了你的成人禮,忙了整整一個月。”
她轉過頭看着我。
眼神滿是歉意和安撫。
“湛言,孩子長大了,知道感恩外人了,你別跟她計較。”
感恩外人。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看着她毫無破綻的演技。
聲音極輕。
“我不計較。”
林慕雪松了一口氣。
她牽着我走向主桌。
“今天太累了,等晚宴結束,我們早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