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接到丈夫電話,我來到酒吧門口接他回家。

卻意外撞見他正在包房裏和白月光激情熱吻,周圍起鬨聲不斷。

有賓客問道:

“陸少,我們都玩了蘇蔓一年了,她還沒發現當初你願意和她復婚,只是爲了更好給林小姐出氣?”

陸景辰和林依依分開,含了一口酒漫不經心說道:

“她怎麼會發現,他可是愛我愛得很,當初隨便一追就和我復婚了。”

此話一出,包房裏的人都笑起來,好像聽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我剛剛就打電話服個軟,這女人就屁顛屁顛跑過來接我了。”

“等會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演技!”

我如墜冰窖,卻沒有衝進去哭鬧。

一場假死的計劃很快在腦中形成。

陸景辰,你騙我這麼久,也該我騙你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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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您預訂的假死計劃已經開始執行,請隨時保持聯繫。”

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包房。

原本熱鬧的包房在我推門而入的這一秒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帶着隱隱的期待和興奮。

陸景辰放下手裏的酒杯,把我拉到他的懷裏,一如既往的寵溺聲音,問道:

“在外面凍着了吧,你跟大家敬杯酒,我們就回家了,好不好?陸太太?”

每次陸景辰要我做甚麼事的時候,總會在結尾軟聲軟氣地喊上一句“陸太太”。

聽着耳邊熟悉的腔調,我心中卻湧起一股酸澀。

結婚五年復婚一年,我竟從不知道,陸景辰的演技竟然這麼好。

好到讓我以爲,他是真的放下了林依依。

是真的愛上了我,纔會在我失望離開的時候,苦苦挽留。

想到這裏,我都眼眶一陣酸熱,爲了不露出破綻,我急忙拿起這邊桌上唯一一杯酒一口飲盡。

液體一入喉,我只感覺到一股酸臭味,立馬“嘔”的一聲全吐了出來,乾嘔不止。

衆人見我這反應,立馬大笑起來。

林依依見狀捂嘴驚呼一聲,假惺惺地說道:

“哎呀,蘇姐姐,你拿這杯幹甚麼?”

“這裏面是廁所的水,我們剛剛在鬧着玩呢。”

“蘇姐姐,你也真是,再渴也不能亂喝呀。”

林依依說着,捂嘴笑了起來,包房裏的其他人在聽了她的話更是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我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陸景辰這個時候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蔓蔓,我的錯,我忘記提醒你了,我們馬上就回家好不好?”

我對上他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欺騙的心虛。

然而並沒有。

他眼神真摯,就好像真的只是忘記提醒我了一樣。

強忍下心臟的抽痛,看着陸景辰虛僞的面龐,我心底卻湧起寒意。

陸景辰明知道我胃病很嚴重,卻爲了哄林依依開心,毫不猶豫配合柳依依看我的醜態。

我沒來得及走出包房,就因爲胃絞痛被送到醫院洗胃了。

意識朦朧時,我聽到有人溫柔地哄我:

“蔓蔓乖,很快就不疼了。”

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只是在清醒後,看到趴在病牀邊睡着的陸景辰。

他臉上滿是疲憊,看起來應該照顧了我很久。

他手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拿起來點開,看到陸景辰的朋友們在羣裏發言:

“陸少,今天蘇蔓的樣子太搞笑了!”

“果然還是現場看更震撼啊,之前那些戲弄她的視頻看着可沒這有意思。”

他們還拍了視頻!更可怕的是,我之前竟毫無察覺。

“哪裏哪裏,昨晚那一幕也被我們的隱形攝像頭拍下來,我回家重溫,一樣很有意思啊。”

“不過陸少最後看着那麼着急,是......心疼蘇蔓了?”

陸景辰在下面回覆道: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心疼她。”

“我只是做戲做全套,這就是演技,懂嗎?”

“我要讓她一直相信我是愛她的,纔好讓她繼續配合我啊。”

原來又是在演戲。

我苦笑一下,把手機放回原位。

陸景辰很快醒來,看我沒事,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蔓蔓,是我不好,不該讓你敬酒的,這樣你也不會誤喝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很快拿着外套起身:

“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處理,晚點再來看你。”

門關上的瞬間,我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陸景辰,還有六天。

2

我沒有等陸景辰再來看我,就先一步出了院。

等回到家,陸景辰卻已經坐在沙發上等我了。

“蔓蔓,怎麼不等我去接你,自己就出院了?”

“還在爲酒吧的事不開心嗎?原諒我好不好?我帶你去宴會上玩好不好?”

“你看,衣服和首飾我都準備好了,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不想去,陸景辰卻不由分說帶我出了門。

到了地方,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羣中的柳依依,她穿着亮眼的紅裙,手腕上華麗的鑽石手鐲熠熠生輝。

我記得前段時間陸景辰在拍賣會上豪氣“點天燈”拍下了一條鑽石手鐲,新聞還報道了這件事。

現在看來,是特地給柳依依的。

看到我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陸景辰慌忙解釋:

“蔓蔓,我不知道柳依依怎麼會在這裏,我已經很久沒和她聯繫了。”

“你要是不開心,我這就讓人把她轟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戳穿他的謊言,“不用了。”

反正也只不過是做戲給我看而已。

宴會很快開始,我全程意興闌珊。

陸景辰卻像真的要補償我一樣,全程陪在我身邊,和各位來參加宴會的名流介紹我。

不過一會兒,就收穫良多。

周圍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羨慕我能獨得陸少青睞。

可我心裏卻一直有着很不好的預感。

預感很快成真。

柳依依那邊忽然起了騷亂,她和現場的保鏢似乎在焦急地尋找甚麼。

柳依依禮物越來越近,我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覺達到頂峯。

“蘇小姐,這位柳小姐的鑽石手鐲不見了,據說價值不菲,所以現在全場的人我們都得問話。”

我再次看向柳依依的手腕,這次竟然空空如也。

我以爲陸景辰會馬上配合柳依依,沒想到這次他卻毫不猶豫將我攔在身後:

“蘇蔓是我陸景辰的妻子,哪裏容得下你們如此輕賤!”

“你的意思是我陸家的太太想要一件首飾還用去偷嗎?”

對上我詫異的目光,他露出寵溺的笑:

“放心,蔓蔓,只要你是清白的,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正要開口替自己辯解,旁邊的柳依依卻冒出來:

“既然如此,陸總介不介意讓保鏢搜一下蘇小姐的身呢?也好徹底證明姐姐的清白啊。”

撒謊!既然全場的人都有嫌疑,爲甚麼一直抓着我不放,明明是你們故意針對我的局。

我正要開口質疑,可接下來陸景辰的話讓我一下如墜冰窟。

“當然可以搜!不過要是甚麼都沒有,你必須向我的妻子道歉!”

來不及拒絕,陸景辰的話才說完,周圍的保鏢就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

這場宴會上都是S市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我就在這樣的場合下,被一羣保鏢圍在大堂中央搜身,周圍迅速圍滿了人。

周圍的竊竊私語,柳依依臉上的幸災樂禍,陸景辰的冷漠。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

只在他們那羣人面前出醜已經滿足不了柳依依他們了,他們要我在整個S市面前出醜!

“找到手鐲了!”

一時間,全場譁然。

大家看我的目光,更加古怪。

我急忙爲自己辯解,一轉頭,卻對上柳依依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

“不是我!我根本沒有拿她的手鐲。”

“你們可以去調監控!”

可週圍的譏諷並沒有減少。

陸景辰適時走上前搭戲:

“蔓蔓,我對你太失望了!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我無力地快要哭出來。

在這時,柳依依似乎欣賞夠了我的窘態,接過保鏢手中的手鐲,仔細端詳了一陣,用溫柔但是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地對陸景辰說:

“陸少,你冤枉蘇姐姐了,這確實不是我的手鐲。”

“這......是個贗品。”

“蘇姐姐對不起,誤會你了,你確實沒有偷我的手鐲,我遵守剛剛的約定,向你道歉。”

柳依依的話像是拋下來另一個重磅Z彈,周圍人的話語從剛剛的“偷東西”換了。

“贗品?她帶一個贗品來參加宴會幹嘛呀?”

“誒!你們看她的禮服,是不是也是假的,我記得香家成衣的腰上好像沒有那個設計。”

“對對對,還有她脖子上那條珠寶項鍊,我見過原創,跟這個好像不太一樣?”

“搞了半天,是一身假貨啊,多半那個手鐲也準備戴的,結果沒想到今天有人戴了真的,這人心虛就把贗品給藏起來了。”

“陸家太太?笑死我了,這也太上不得檯面了。”

羞辱的話彷彿一個接一個的巴掌,扇的我站都站不穩。

這件事很快在網上發酵,“蘇蔓晚宴全假貨”的詞條衝上熱搜,評論裏全是嘲諷和謾罵。

我看着那些惡毒的話,指甲嵌入掌心。

原來,這纔是他們這一夥人真正的目的。

陸景辰要讓我成爲全市的笑話。

我回到家,在次撕下了一頁日曆。

還有五天。

3

我不想出門面對大家嘲諷的目光,但兩天後是陸家的祭祖儀式,我又不得不出席。

祭祖其中有一個環節,需要由一位女性親屬在祠堂前的石階上進行一段莊重的祈福舞蹈,以表敬意。

今年指定是我來進行這個環節。

這段舞蹈需要在特定的、略有溼滑的青石臺上完成,對舞者的平衡力和技巧要求很高。

我對此非常重視,正是因爲我的舞蹈功底並不怎樣,所以提前很久就開始練習,力求完美。

我和陸景辰提前一晚來到陸家老宅。

剛到場,就看到柳依依搖晃着陸奶奶的胳膊,一副撒嬌的樣子,把一向嚴肅的陸奶奶逗得哈哈大笑。

我看了看她們,又側過頭去看陸景辰,發現他眼含笑意,明顯是被眼前這一幕觸動到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陸景辰不自然地解釋道:

“柳依依是奶奶點名要請的客人。”

我無意再多說甚麼,和奶奶打過招呼就去了樓上的房間休息,不去搭理樓下的歡聲笑語。

祭祖大典的時辰選在破曉,我立在這片肅穆的中心。

寬大的袖擺和裙袂此刻沉靜地垂墜着,等待樂起。

樂聲起了。

是古樸沉緩的調子,帶着歲月的厚重。

我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隨着樂聲翩然起舞。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充滿敬畏,以最虔誠的舞姿告慰先祖。

舞蹈漸入**,樂聲也變得急促而高昂。

有一個動作,是整支舞的靈魂所在——需以單足爲軸,連續急速旋轉,如同追逐日晷的影子,象徵生命的輪迴與不息。

這個動作對平衡與重心的要求極高,容不得半分差池。

我凝神,提起一口氣,足尖點地,開始旋轉。

然而,就在第三圈剛開始的剎那——

我那隻作爲唯一支撐的右腳,足尖落下的地方,不是預料中青石階的堅實觸感,而是一種極其突兀、令人心悸的滑膩!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重心徹底消失,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拋甩出去,狠狠地砸向冰冷堅硬的石階邊緣!

“砰!”

一聲沉悶又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緊接着——

“咔嘞——”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骨裂聲,從我右腳踝處爆開!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爲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着,卻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壓抑的吸氣聲。

在意識徹底被疼痛淹沒前的最後一瞬,我渙散的目光掠過那片她方纔起舞的、此刻卻傷我至深的地面。

那裏,似乎有一抹極不自然的、若有若無的油潤水光,正悄然滲入青石的縫隙,迅速消失不見。

昏死之前,我算了算時間,還有兩天。

最後兩天。

4

意識逐漸回籠,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

身側傳來輕微的響動,陸景辰正低着頭,專注地爲我塗抹傷藥。

他的動作很輕,眼神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包紮完畢後,他默默起身離開了房間。

門虛掩着,沒有關嚴。

透過門縫,我聽見他壓低的聲音,正在和柳依依通話。

“怎麼樣,我在地面抹清油這招不錯吧?看她摔的那一下,真是痛快!”

柳依依的語氣裏帶着令人心寒的得意。

“我又有個新點子。你帶她凌晨去那座荒山看日出,然後......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怎麼樣?”

陸景辰似乎猶豫了一下。

“蘇蔓剛受傷,而且最近也折騰得夠多了,要不......再過段時間?”

電話那頭的柳依依立刻不高興了。

“你這是心疼她了?陸景辰,你之前說的都是騙我的嗎?”

“你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爲了我甚麼都願意做!”

她頓了頓,又放軟了聲音,帶着撒嬌的意味。

“哎呀,就是嚇唬嚇唬她嘛,等天亮了你就回去接她,能出甚麼事呀?好不好嘛?”

短暫的沉默後,我聽見陸景辰妥協的聲音。

“好吧,都聽你的。”

聽着他遠去腳步聲,我的心彷彿沉入了冰窟。

曾幾何時,陸景辰愛我入骨,哪怕我手指破個小口子他都緊張得不行。

可現在,他居然聽信柳依依的話,在我跳舞的地方抹清油?

他比誰都清楚,爲了這次祭祖的獨舞,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白月光是否開心。

而現在,爲了討好柳依依,他甚至要在我骨折未愈時,帶我去爬那座以危險聞名的荒山。

既然如此,陸景辰,那就讓這次爬山,成爲你此生最深刻的記憶吧。

我將爬山的計劃暗中傳遞給了早已聯繫好的“假死機構”,對方很快回復了詳細的方案。

讀完所有細節後,我利落地刪除了手機上的一切痕跡。

養傷的第二天,陸景辰果然來找我,臉上掛着虛僞的溫柔。

“蔓蔓,看你整天悶在家裏也不開心,我帶你出去爬爬山,散散心?”

我平靜地看着他,點了點頭。

我的順從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蔓蔓今天真乖。”

車子一路駛向那座著名的荒山,幾次登上社會新聞的野獸傷人事件發生地。

柳依依還真是“用心良苦”。

側目看向陸景辰時,他已然進入了表演狀態。

“蔓蔓,我好像有東西落在車上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沿着來路快步離去。

我凝視着他決絕的背影,心中最後那一絲關於舊情的眷戀,也徹底隨風散去。

山中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此起彼伏。

我當然沒有等到去而復返的陸景辰。

當時機來臨,我毫不猶豫,縱身躍下了那座懸崖。

......

與此同時,城市喧囂的酒吧包房裏,陸景辰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蘇蔓最近那雙平靜卻蘊含着深重哀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讓他莫名心慌。

明明是和往常一樣的戲弄,但今天,他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彷彿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在悄然流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手機一次次響起,卻被身邊的柳依依一次次掛斷。

“陸少,彆着急嘛,天還沒亮呢,等太陽出來你再去找她也不遲啊。”

又一通電話急促地響起,這次陸景辰搶先接了起來。

然而,聽筒那邊傳來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哭訴或求救,而是一個陌生而嚴肅的男聲:

“請問是蘇蔓女士的丈夫嗎?蘇小姐墜崖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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