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畢業前夕,我帶着竹馬要的小蛋糕去了會所,卻撞見他正摟着曾經霸凌過他的人黃月接吻。

他身邊的人端着酒杯調笑道:

“顧少不是喜歡黃月嗎?怎麼今晚還要和那個聾子表白?”

很快有人替他解答:

“甚麼表白啊,不過是爲了找樂子罷了,要不是那聾子當初救顧少被打傷了耳朵,顧少早就一腳踹了她了。”

“顧少重回顧家這些年,耍了她多少次,又是扔荒郊野嶺、又是放鴿子、又是藉口生病折騰她冒雨送藥的,還不是跟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不過表白也好,我們也有新的樂子看了。”

我靠在牆邊,摸了摸剛治好的耳朵,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我擦乾眼淚,向外走去。

顧肆,追着你跑了這麼久,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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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您的留學申請已經通過,五天後準時入學。”

電話那頭留學顧問的聲音讓我長舒一口氣。

五天後,我將徹底從顧肆的世界裏消失。

顧肆提着蛋糕進來時,我正對着日曆那個畫着的紅圈的日子出神。

他放下紙盒,像往常一樣蹲在我面前,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

“在想甚麼?這麼專注。”

熟悉的溫度傳來,我的心卻一陣抽緊。相識十年,我竟從未發現,顧肆的演技可以如此精湛。

是了,他曾爲我學過手語,但自從發現我能讀脣語後,他就再也沒比劃過一個手勢。

我搖搖頭:“沒甚麼,就是在想畢業後的打算。”

他的目光落在日曆上:“五天後有甚麼重要安排?”

“嗯。”我垂眸看向他,輕聲說:“那天我想送給你一件禮物。”

顧肆溫柔地揉揉我的頭髮:“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不過現在,小魚,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是我們相識整整十週年。我給你帶了蛋糕,雖然你沒來聚會......”

看着他打開的蛋糕,我的心猛地一沉。

忽然想起會所裏,有人笑着問今天要怎麼捉弄我。

黃月隨手摘下項鍊塞進顧肆手中,笑着說:“就讓她把項鍊喫下去好了,用她最愛的蛋糕,還能直播洗胃。”

顧肆真的把這個加了“料”的蛋糕帶了回來。

我的心徹底沉入谷底,愣了半天才輕聲說:“等會再喫吧,我有點不舒服。”

顧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又胃疼了?”

“就嘗一口,這是我特意爲你準備的。喫完我就給你煮粥,好嗎?”

他特意舀了最大的一勺,遞到我嘴邊。我望進他的眼底,試圖尋找一絲遲疑或愧疚——卻甚麼也沒有。

他的目光純粹得讓人心碎,彷彿真的只是想讓我感受他的心意。

強忍着心口的絞痛,張口含住了那塊混着金屬鏈的蛋糕,我習慣性了快速吞嚥,險些將項鍊直接嚥下。

我很清楚,某個隱蔽的鏡頭一定正記錄着這一切,而屏幕那端的黃月,想必已經笑彎了腰。

我真的不理解,當初顧肆的母親被罵小三,發瘋跳樓,是我陪着他在筒子樓裏重新振作。

黃月仗着家世一次次的扇他巴掌、逼他下跪、讓他趴在地上喫垃圾,是我擋在他面前。

爲此還被黃月打壞了耳朵,也是他抱着我說會照顧我,說我們沒有證據惹不起黃月,讓我忍忍。

顧肆見狀,摸了摸我腦袋,轉身去廚房煮湯。

看着他的背影,我只覺得寒意徹骨。

他明明清楚我的胃病多嚴重,卻爲了討好黃月,毫不猶豫地讓我吞下這種東西。

或許,他對我從未有過半分真心。

我悄悄吐出口中的項鍊,看着顧肆端着粥走來,然後故作驚訝:“小魚,你把蛋糕都嚥下去了?沒嚐到裏面的項鍊嗎?那是我送你的禮物,本來想今天表白用的。”

我沉默地看着他焦急心疼的表情,真假難辨。

“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2

去醫院的路上,他手機不停震動。

藉着攝像頭反光,我看到羣裏翻滾的消息:

“顧少,她是不是傻啊!笑死人了!”

“這麼着急送醫,該不會心軟了吧?”

顧肆的回覆刺痛我的眼:

“別胡說,讓小月誤會了怎麼辦?”

“不過是把戲做全套,這次哄好了,下次纔好繼續。”

原來,又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拍片時,顧肆突然接到電話,說顧家有急事必須離開。

“對不起小魚,不該讓你喫那個蛋糕的。”

我眼神空洞的望着他,他被我看得低下了頭,匆匆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走出醫院的剎那,我閉上眼,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顧肆,還有五天。

五天後,你我到此爲止。

我沒有等顧肆,提前離開醫院回了學校。

我來到教務處,想申請取消我和顧肆共同申報的“優秀畢業項目組”名額。

老師查看名單後卻疑惑地抬頭:

“同學,顧肆同學上週已經來撤換過項目組成員了,現在和他搭檔的是黃月。”

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那天顧肆揉着我的頭髮說:“項目申報的事交給我,你好好休息。”

那時我還爲他的體貼而心動,如今才明白,這不過是他早已布好的局。

我捏緊那份作廢的申請表,指尖發白,卻忍不住低笑出聲。

也好,省得我再費口舌。

回到租住的公寓,顧肆已經等在門口。

“小魚,怎麼自己出院了?還在爲項鍊的事生氣?”他走近幾步,語氣溫柔,“彆氣了,明晚畢業晚會,我陪你挑件禮服,跳最後一支舞,就當賠罪,好不好?”

我本想拒絕,卻被他輕輕拉住手腕,“就這一次,好嗎?”

畢業晚會學校包下了整座會展中心。

我纔剛進場,就看見了聚光燈下的黃月——她裙襬閃爍,胸前彆着的,正是顧肆媽媽臨死前給他的那枚鑽石胸針。

顧肆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急忙低聲解釋:

“小魚,我不知道她會戴這個......如果你不高興,我們現在就去別處。”

我輕輕搖頭,懶得看他掩飾,“無所謂。”

反正,不過又是他導的另一齣戲。

舞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宣佈今晚的重頭戲——匿名投票選出“畢業季最心動情侶”,獲勝者將獲得贊助商提供的雙人海外旅行大獎。

大屏幕開始滾動播放候選人的照片,我和顧肆的日常合照竟然也在其中。

偷拍的鏡頭裏,他爲我撩發、替我係鞋帶、在圖書館相伴溫書......每一張都看似甜蜜。

周圍響起起鬨聲,黃月卻突然上臺拿過話筒:

“這些照片拍得真好,可惜......”她輕笑一聲,“她們可不是情侶呢。”

黃月說的沒錯,我們確實從未確定過關係,但除了接吻,情侶會做的我們爲彼此都做了。

我本以爲顧肆會反駁,沒想到他居然笑了:“小月說得對,她確實不是我的女朋友。”

說這話時,他背對着我,以爲我聽不到,可是我用攢了一年的錢去做了手術,我的聽力已經差不多恢復了。

臺下頓時譁然,所有視線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卻只看見黃月脣角那抹勝利的微笑,心不斷往下沉。

投票結果意外地是我們當選。

可等到上臺領獎時,顧肆卻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面色爲難地對我說道:

“導師有急事找我必須去處理。小魚,你在這裏等我,領完獎我就回來。”

他匆匆離去,再沒回來。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是說他們感情很好嗎?怎麼這種時候丟下她一個人?”

“該不會是爲了面子才維持表面關係吧......”

我站在原地,難堪與孤立像潮水一樣湧來。

“蘇小魚,我要是你就不會死賴在這了。”

我看着幸災樂禍的黃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摘下畢業腕花,離開了。

這件事當晚就登上校園論壇熱搜——“白蓮花被當場拋棄”,帖子下充斥着各種猜測與嘲諷。

我一條條劃過,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原來他帶我來,從來不是爲了補償。

他只是要我在畢業前夕,成爲全校的笑柄。

回到公寓,我看着日曆上那個被圈紅的日期。

還有四天。

四天後,我會安靜地離開。

而顧肆,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去哪裏。

3

我不想面對那些刺人的目光,但兩天後是班主任周老師的生日宴,我不得不去。

周老師就像我的第二個母親,高中三年給了我無數溫暖和鼓勵。

即便爲了她,我也必須出席。

宴會是顧肆在學校附近的酒店舉辦的,我纔剛到場,就看見黃月和顧肆正親暱地挽着周老師的手臂說話,把一向溫和的老師逗得笑個不停。

那畫面融洽得刺眼。

我下意識看向顧肆,他眼中帶着我從未見過的柔軟,彷彿十分享受這一刻的溫馨。

察覺我的目光,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有些不自在地低聲解釋:

“黃月也是周老師的學生,我們的同學,聽說聚會就自己來了。”

“你要是不想待,送完禮物我就陪你到旁邊坐。”

我沒應聲,顧肆卻已牽着我走上前。

說完祝福後,他示意我遞上禮物:

“周老師,這是小魚熬了好幾個夜親手爲您準備的禮物,她一直記得您愛看書。”

周老師這纔將目光從黃月身上轉過來,對我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你,小魚。”

看她這樣的態度,我心裏有些發酸。

當年我家裏困難,周老師常悄悄給我塞飯票、參考書,我都記得。

所以這次我親手繡了一幅《春風化雨》的絲繡擺件,感念師恩。

只是沒想到,在我準備離開顧肆的時候,還能趕得上爲她慶生。

還沒回過神,周老師已經拆開了禮盒——

裏面竟是一套色彩俗豔、款式暴露的內衣。

周老師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她勉強維持着語氣:“小魚,這是......?”

我心跳幾乎停止。

周老師向來端莊保守,當衆送出這樣的禮物,近乎羞辱。

可我準備的明明是絲繡,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倏地看向顧肆。唯一碰過禮盒的人只有他。

沒等到他開口,黃月已經故作驚訝地說:

“蘇小魚,你怎麼送老師這樣的東西呀?但這也太......”

她沒說完,周圍幾個同學已經低聲笑了起來。

黃月轉而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打開一看,正是我繡了好幾個月的那幅絲繡。

“老師您看,這是我特地爲您繡的,針腳可能不如蘇小魚細,但也是一片心意。”

我渾身發冷,瞬間明白了。

又是顧肆,配合着黃月,換了我的禮物。

接下來的聚會,我幾乎沒再參與。

黃月始終陪在周老師身邊,和到場的每一個老師、同學寒暄。

顧肆也一直站在她那一側,宛如一對。

而我坐在角落,像個走錯場的旁觀者。

聚會好不容易結束,我正要跟顧肆離開,卻被周老師叫住。

周老師神色嚴肅,低聲說:“小魚,老師沒生氣,但我覺得還是該提醒你,場合和分寸很重要,以後在其他場合不要在這樣了。”

我張嘴想說些甚麼,卻被顧肆輕輕推了推我:

“給周老師道歉,別讓老師失望。”

我早已不對他抱期望,只木訥地點了點頭:“老師,對不起。”

回到家,我攤在牀上很想哭,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不是覺得委屈,是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可笑至極。

還有三天。

4

這兩天顧肆都沒來找我,我一個人窩在公寓收拾行禮。

就在我買好機票時,顧肆提着一堆菜來了,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好久沒一起喫飯了,今晚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說來這個公寓還是顧肆被接到顧家後給我租的,說是要給我一個家。

以前我信了,可父母出車禍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家了。

他在廚房一邊攪動鍋鏟,一邊肆無忌憚地打着電話,就好像認定我的耳朵不會好一樣。

“阿肆,我又想到個好玩的。最近不是流行野外徒步嗎?我找了座挺偏的山,明天你就把蘇小魚帶過去,然後假裝走丟把她一個人扔那兒怎麼樣?”

“想象一下她找不到路、又怕又餓的樣子,一定特別有意思。”

顧肆的聲音顯得有些猶豫:

“小魚剛捱了罵,還聽不見......要不換個時間?”

黃月立刻不高興了:

“你這分明就是心疼她了!還說甚麼只在意我,都是騙人的!”

顧肆馬上服軟:

“你看你又多心了,我聽你的就是了。”

我靜靜聽着,心像沉進冰水裏。

曾經我磕碰一下他都會緊張半天,可現在卻還是答應把我獨自丟去荒山。

既然如此,顧肆,這次徒步就當作我送你的“畢業禮物”吧。

我悄悄聯繫了留學中介,確認了所有流程,然後刪除了手機裏所有相關記錄。

隔天顧肆來找我時,語氣格外溫和:

“小魚,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我陪你去城外爬山散散心吧?”

我平靜地點了頭。

他原以爲我會拒絕,甚至準備好了說辭,沒料到我這麼幹脆。他怔了怔,眼裏掠過一絲說不清的不安,但很快又笑起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今天怎麼這麼乖。”

我垂下眼,沒說話。

午飯後我們出發。一路上,顧肆幾次看向我,想說甚麼,可我垂着頭,根本沒給他機會。

最終他,拍了拍我的胳膊,看着我的臉,頓了頓,卻說:

“沒甚麼,只是突然想起......你說要給我一個禮物,好像是明天?”

我輕輕彎起嘴角:

“啊,禮物啊,我早就準備好了,回去就能看到。”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沒讓他看見我發紅的眼眶。

顧肆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車最終停在一座偏僻的山腳下。

我認得這裏,以前新聞提過這邊常有毒蛇出沒。

黃月還真是“用心”挑了地方,顧肆知道這裏不安全嗎?

正想着,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野獸的低嚎。

顧肆蹙了下眉,隨即轉向我:

“小魚,我好像有東西忘車上了,你先往上走,我拿了馬上追上來。”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我沒有回頭,心裏最後那點留戀,徹底散了。

我一個人往山上走去,到達山頂時,夕陽正緩緩沉落。

等太陽徹底落下,我拿出揹包裏早已備好的病例和聽力恢復的診斷結果,轉身走向山的另一側——那裏有一條小路,直通公路。

約定的車已經在等我了。

我拉開車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山。

再見了,顧肆。

......

顧琛快步往回走,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

小魚聽不見?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真的沒事?

他腦海裏閃過蘇小魚最近安靜又疏離的眼神,胸口莫名發悶。

到了和黃月約好的餐廳,推開門,幾個朋友都在起鬨。

他卻沒心情應付,徑直走向黃月:

“你選的那座山......確定安全嗎?”

黃月白了他一眼:“甚麼話,我又不是傻,你現在回去找她啊。”

顧肆煩躁的閉了閉眼,整晚他都心神不寧。手機響了好幾次,全是黃月替他按掉的。

“肯定是蘇小魚想叫你回去,別理她。”

這次他沒有聽,而是直接抓起車鑰匙上了山,在山頂他看到了診斷報告,臉色瞬間慘白,腳下一陣趔趄,差點掉下懸崖。

他拿出手機瘋狂得給我打電話,卻顯示是空號。

連滾帶爬的跑下山,去了公寓,那裏早已被搬空。

又急忙和輔導員打去電話。

“蘇小魚?她五天前提交了提前畢業申請,說是要留學,定的是倆小時前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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