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羊水破了,丈夫卻爲了避嫌,非讓我在急診大廳等普通叫號。
我疼到站不直,攥住他的白大褂。
“行川,我不對勁......”
身爲產科主任的丈夫,他低聲說道:
“你還沒到預產期,別一緊張就往最壞處想。先去排隊,別讓人覺得你仗着我插隊。”
護士長當衆抽走我的產檢資料,冷着臉說:
“裴主任太太也不能亂用急診通道。前面還有足月產婦等着呢。”
丈夫瞬間僵住。
最後,他鬆開我,轉身先去了那位孕婦身邊。
“寧初,你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周,情況不算緊急,先等一等。別讓我爲難。”
後來,我從候診椅上滑到地上,血在地磚上鋪開。
所有人都說我矯情,說我借主任丈夫名義搶牀位,說我拿孩子嚇唬人。
只有我一點點飄起來,飄在醫院慘白的燈下。
看着裴行川決絕的背影,我下意識地抱緊了已經安靜下來的肚子。
行川,對不起。
這一次,我和寶寶都等不到你親手熬的小米粥了。
1
暴雨夜,我被鄰居唐姨扶進醫院急診大廳時,鞋裏全是血水。
我懷孕三十五週。
離預產期還有將近五週。
可我的裙襬已經溼透,羊水混着血,一路從大腿往下淌。
腹部持續地疼。
像有人拿鉤子勾住我的肚子,往外狠命撕。
我知道這不對。
產檢醫生反覆叮囑過我:
“溫寧初,你是高危孕婦。妊娠期高血壓,胎盤位置偏低,還有早剝風險。”
“一旦破水、見紅、腹痛不停、胎動減少,別等足月,立刻走產科綠色通道。”
我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在家裏破水時,我第一反應就是給裴行川打電話。
他是我丈夫。
也是婦幼最年輕的產科主任。
電話接通時,他那邊很吵。
我疼得跪在地上,聲音直抖:
“行川,我破水了,還有血。小栗子動得很少,我害怕。”
他靜了一秒。
那一秒,我以爲他會立刻趕來。
可他只是壓低聲音:
“你才三十五週,別自己嚇自己。先來醫院,按急診流程分診。”
我急得哭出來。
“不是普通宮縮,肚子一直疼,醫生說過我這種情況不能等。”
他語氣沉了些。
“寧初,今晚醫院複評,專家和領導都在。”
“上個月剛有人舉報我給你留牀,你別一來就找我,容易被人抓話柄。”
我握着手機,疼得冷汗一顆顆砸在地板上。
上個月那封舉報信,我見過。
說我仗着主任太太身份佔病牀,佔專家號,佔醫療資源。
可我沒有。
懷孕後,我每次產檢都自己掛號排隊。
血壓飆到一百六,醫生讓我住院,我也因爲怕他爲難,硬是回家監測。
我以爲我足夠懂事,他總會在生死關頭站到我身邊。
可那晚,他只說:
“先排隊,別讓我難做。”
雷聲炸開。
我肚子裏的小栗子輕輕動了一下。
很弱。
弱到像告別。
唐姨把我送到醫院門口時,裴行川就在大廳裏。
他穿着乾淨的白大褂,站在一排領導旁邊,胸牌在燈下晃眼。
我衝他伸手。
“行川......”
他看見我裙襬上的血,臉色猛地變了。
可下一秒,他又看見旁邊有人舉起手機。
他的腳步停住了。
我踉蹌着往前走兩步,差點摔倒。
唐姨急得喊:
“醫生!她流血了!快救人!”
裴行川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先去分診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