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一天,假千金沈明棠當着全家人的面,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我回沈家的第一天,假千金沈明棠跪在我面前,說要把爸媽也讓給我。
我問她:“這句話,算數嗎?”
她哭得更兇了。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水晶燈輕輕晃動的聲音。
生父沈硯川站在沙發旁,西裝扣得一絲不苟,臉上卻沒甚麼溫度。
生母顧婉寧坐在旁邊,眼圈紅着,手裏攥着紙巾。
沈明棠二話不說跪在我面前,穿着白裙子,頭髮披在肩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十八年前,我和她在醫院被抱錯。
她在沈家當了十八年千金。
我在外面長了十八年。
今天我被接回來。
沒人問我累不累,也沒人問我一路怕不怕。
沈明棠先跪了。
她跪得很漂亮。
膝蓋落在地毯上,聲音很輕,肩膀一抖,眼淚就剛好掉下來。
“姐姐。”
她哽咽着說:“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我還沒說討厭你。”
她一愣。
顧婉寧立刻急了:“知微,明棠是太害怕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轉頭問她:“那她是甚麼意思?”
顧婉寧張了張嘴。
沒回答。
沈明棠哭得更厲害。
“都是我的錯。”
“姐姐想要甚麼都可以拿。”
“房間給你,首飾給你,爸媽也可以給你。”
“我不爭,我真的不爭。”
她說完,忽然從茶几上抓起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燈下晃了一下。
很亮。
顧婉寧尖叫:“明棠!”
沈敘白衝過來:“你瘋了?”
沈明棠把刀抵在手腕邊,哭着看我。
“只要姐姐開心,我甚麼都可以不要。”
我盯着那把刀。
又看她。
“你是說真的嗎?”
她眼淚掛在下巴上,點頭:“真的。”
我伸手奪過刀。
她愣住了。
我把刀放遠,認真點頭:“好,那我全要了。”
空氣像被人一刀切開。
沈明棠臉上的淚都停了一瞬。
沈硯川皺眉:“沈知微,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說:“執行她的承諾。”
顧婉寧捂着胸口:“她只是安慰你。”
“安慰要給嗎?”我問。
她又說不出話。
我從包裏拿出記錄本。
這是我從小養成的習慣。
我聽不懂反話。
也分不清別人甚麼時候是真心,甚麼時候只是爲了讓我退讓。
所以我記。
誰在甚麼時候說了甚麼。
原話是甚麼。
能不能執行。
要不要簽字。
我把本子翻開,遞到沈明棠面前。
“你剛纔說,房間、首飾、爸媽都可以給我。”
“請寫下來。”
沈明棠睫毛抖了一下。
“姐姐,你爲甚麼要這樣?”
“因爲你說了。”
沈敘白冷笑:“明棠就是客氣一句,你連客氣話都聽不懂?”
我看向他:“聽不懂。”
他噎住。
我又問:“所以她剛纔是在撒謊嗎?”
沈敘白臉色一沉:“你別偷換概念。”
“那請你寫下正確概念。”
我把筆也遞過去。
他沒接。
顧婉寧眼淚掉下來:“知微,你剛回來,一家人別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的是我嗎?”
我指了指水果刀。
“是她拿刀。”
“我只是讓她寫字。”
客廳再次安靜。
沈明棠知道自己退不了。
她要繼續扮演懂事,就必須把懂事演到底。
她顫着手接過筆,寫下幾行字。
房間可以讓給沈知微。
首飾可以讓給沈知微。
爸媽的陪伴,也可以優先給沈知微。
最後,她簽了名字。
沈明棠。
我拿起紙看了一遍。
“少了‘甚麼都可以拿’。”
她抬頭,眼神裏閃過一點恨。
很快又被眼淚蓋住。
“姐姐,這樣還不夠嗎?”
“不夠。”
“你說過的話,都要寫清楚。”
她咬着脣,把那句補了上去。
我把紙交給管家。
“照這個安排。”
管家看向沈硯川。
沈硯川臉色難看:“胡鬧。”
“那她寫的是無效嗎?”我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爲客廳裏還有親戚,還有傭人。
沈明棠剛剛哭着說自己甚麼都可以讓。
如果沈硯川現在說無效,那就等於承認,她在表演。
他只能壓着火:“先把知微的行李送上去。”
“送去主臥。”我補充。
沈明棠猛地抬頭。
“那是我的房間。”
我看着她。
“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