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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禮開始每天來找我。
我在早餐店幫忙,他就坐在最角落,點一碗八塊錢的餛飩,慢吞吞喫半小時。
我去驛站分件,他就站在門口幫忙搬箱子,累得額頭出汗,還硬說自己體育選修課滿分。
我晚上擺攤,他就拿着喇叭喊:
“十塊三雙,買不了喫虧,買不了上當,穿了不暴富也能防腳臭!”
旁邊攤主都笑瘋了。
我伸手搶喇叭。
“你別喊了。”
他不給,躲得很快。
“姐姐,我這是幫你做品牌升級。”
我說:“你這叫品牌自S。”
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副樣子,真的很像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大學生。
如果不是他偶爾露餡。
比如早餐店老闆娘多收了我兩塊錢,我還沒開口,他已經皺眉說:
“這個收銀系統設置不對,滿減沒扣。”
老闆娘一愣。
我也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我......我之前做過收銀兼職。”
比如他看見我手機屏幕碎成蜘蛛網,說要帶我去換屏。
我說太貴,不換。
他下意識說:“這點錢——”
話沒說完,他硬生生咽回去。
“這點錢,攢一攢也能換。”
我笑着點頭。
“周同學挺會過日子。”
他耳朵紅了,像被我誇得高興。
可我知道,他是心虛。
有天晚上下雨,夜市提前散了。
我推着小車回去,周晏禮非要跟着。
我住的地方在城中村二樓,一間隔斷房,門板薄得像紙,隔壁大爺咳嗽都能聽出節奏。
周晏禮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我問:“嫌棄這裏?”
他立刻搖頭。
“沒有。我就是覺得......這裏挺有生活氣息。”
樓下有人吵架,罵得整棟樓都知道誰家雞蛋少了兩個。
我說:“嗯,那確實生活氣息很足。”
他笑出聲。
我給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小沙發上,膝蓋頂着桌沿,看起來委屈巴巴。
“姐姐,你平時就住這兒?”
我說:“嗯。”
“一個人?”
“不然呢?”
他低頭摳紙杯邊緣。
“那你晚上不害怕嗎?”
我把收回來的襪子倒在地上,一雙雙重新配對。
“忙一天,倒頭就睡,沒空害怕。”
他安靜了。
我不喜歡這種安靜。
因爲這種安靜裏面通常帶着憐憫。
我不需要憐憫。
憐憫不能抵房租,也不能還債。
於是我把一雙印着“早日退休”的襪子扔給他。
“送你。”
他接住,笑了。
“姐姐,你是不是暗示我可以少奮鬥四十年?”
我說:“你不是窮學生嗎?退休還早。”
他頓了一下。
然後笑着把襪子塞進帆布包。
“那我留着當目標。”
半夜,他手機響了。
我睡覺輕,隔着簾子聽見他壓低聲音。
“別鬧,我在外面。”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他聲音淡下來,和白天完全不一樣。
“葉知遙,你少管我。訂婚的事誰答應你,你找誰去。”
我睜開眼。
雨水滴在窗臺上。
滴答,滴答。
過了一會兒,他輕手輕腳走進來,站在簾子外。
“姐姐,你睡了嗎?”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最後小聲說:
“晚安。”
那聲音又乖又軟。
像剛纔那個冷淡到不耐煩的男人,從沒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