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敬茶環節,林婉的男閨蜜擋在敬茶墊前,手裏拿着一個打分板。
他掃了一眼我父母侷促不安遞上的紅包。
“紅包厚度不達標,誠意分扣五十分。”
“衣服款式老舊,品味不及格,儀態分扣三十分。”
“綜合評定負八十分,這種公婆會拉低婉婉的生活質量,這杯茶不能喝。”
我媽舉着茶杯的手在半空發抖,求助地看向林婉。
林婉端坐在婚牀上,把玩着指甲。
“小川是爲了我好,你們要是連這點考覈都通不過,以後怎麼相處?”
“再說了,敬茶也是講體面的,你爸媽這種檔次坐在這兒,只會讓我孃家人看笑話,不如讓你父母在旁邊站着學一學,茶就讓小川爸媽替他們受了。”
我看着父母花白頭髮下的窘迫,直接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
“既然通不過考覈,這婚別結了。”
......
“方澤,你在這個時候置甚麼氣。”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不敢想我女兒過去得被欺負成甚麼樣子!”
下一秒丈母孃的聲音就喊了過來。
我媽彎腰撿起胸花,遞到我面前。
“咱們先把茶敬完,別意氣用事。”
屋子裏突然沒有了聲音。
女方親戚互相對視,似乎還有些發笑。
林婉坐在喜牀上,眉頭皺起。
“你是不想結婚了嗎?”
“給小川道個歉。”
“我好不容易請的婚禮考覈員來考覈咱們的婚禮。”
程敘川拿着筆在打分板上重重劃了一道。
“新郎情緒管理不合格。”
“再扣分。”
他臉帶戲謔表情。
“既然新郎不懂規矩,犯錯就要改正,改正就要有表示。”
“現在請新娘向雙方父母重新遞茶吧。”
“做的好我們就考慮一下婉婉改口。”
我聽見旁邊的人輕聲笑着。
“要不上個禮儀學校學一學。”
“婉婉條件這麼好,受點考驗也是應該的!”
我看着老媽。
爲了這場婚禮她特意染了頭髮。
可是耳後的根部留下了遮不住的白髮印跡。
我爸端坐在凳子上,努力坐直。
看着這兩個人。
在我記憶中平時生活雖然節儉。
但衣服和頭髮都是整整齊齊的。
我爸脫下被評價爲老舊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反覆摺疊的致辭稿。
稿子上密密麻麻寫滿普通話拼音和重音標記。
他清了清嗓子。
用練習了兩年的普通話說着。
“小婉,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剛拿起話筒準備繼續說。
林婉直接伸手把話筒關掉。
轉頭告訴婚禮負責人。
“酒店那邊的公公致辭刪了。”
“別影響現場效果。”
隨後把原本屬於我爸的發言時間交給了程敘川父親。
兩年練習的普通話在此刻戛然而止。
我爸只能把稿子重新摺好,塞回口袋。
只能抿抿嘴尷尬地說。
“那個,小川,要不咱們稍微松一點。”
“會不會太嚴格了,小婉把茶敬了?”
林婉站在那裏。
她沒有制止程敘川,淡淡開口。
“爸,小川也是爲了我們的未來把關。”
“這難道不是以後生活水平的把關嗎?”
我看着老媽還在揉着膝蓋。
除了剛纔磕出的紅腫。
那是以前下雨留下的病根。
我沒有去看女方親戚臉上的表情,小聲地問。
“小婉,咱們能不能先酌情一下?”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嗎?”
“咱媽的腿......”
林婉看着我。
“方澤,我還沒過門就要酌情是吧?”
一邊說着就開始皺起眉頭。
“我提前看過評分項目。”
“婚前嚴格一點,婚後才能減少矛盾。”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陳放。
“陳放,你帶我爸媽去隔壁休息室。”
陳放立刻走過來,扶住我媽的胳膊。
程敘川橫出打分板。
擋在門口。
“擅自離場還要追加扣分!”
我皺眉。
“小婉,非得這樣嗎?”
我轉身看向門外的婚禮負責人。
發了一條消息。
“男方流程暫停,不用往下走了。”
林婉站起身。
“方澤,你真要爲了這點小事放棄我們六年的感情?”
“你要不看看小川的父母是甚麼樣子。”
“穿戴都是上檔次的,一看就很有面子。”
程敘川冷哼一聲。
“現在想繼續也可以。”
林婉從枕頭下拿出一份《婚後保障協議》。
“你在儀式開始前簽好。”
“我就當剛纔的事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