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按時到達公司。
電梯門剛打開，我就察覺到了祕書辦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幾個年輕的助理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看到我走過來，立刻像受驚的鳥羣一樣散開。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目光，徑直走向走廊盡頭屬於我的祕書總監辦公室。
推開門的瞬間，我停住了腳步。
原本屬於我的辦公桌上，放着一束嬌豔的香檳玫瑰。
我的電腦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臺粉色的孕婦專用防輻射電腦。
林初月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
她穿着寬鬆的孕婦裝，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無害又脆弱。
周祈正站在旁邊，幫她整理桌上的文件。
聽到推門聲，周祈轉過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楚昭，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他語氣裏的不滿毫不掩飾，彷彿我纔是個不速之客。
“這是我的辦公室。”
我語氣平淡，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完全陌生的擺件。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周祈挺直腰板，像個忠誠的護衛一樣擋在林初月身前。
“林小姐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安胎，外面格子間太吵了。”
“陸總已經吩咐過，讓你把這間辦公室暫時騰出來給林小姐用。”
林初月放下牛奶杯，柔弱地站起身，手輕輕撫上還未顯懷的肚子。
“楚昭姐，你別生時衍的氣。”
“是我昨晚在醫院一直睡不好，時衍心疼我，非要讓我來公司休養。”
“我其實在哪裏都可以的，要是你介意，我這就搬出去。”
她說着就要去抱那臺粉色的電腦，眼眶已經適時地紅了一圈。
周祈立刻攔住她，轉頭嚴厲地瞪着我。
“楚昭，你別太過分了。”
“林小姐肚子裏懷的是無辜的生命，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看着兩人一唱一和，內心毫無波瀾。
“我的私人物品呢？”
周祈指了指門外的走廊角落。
“林小姐聞不慣你香水的味道，孕婦對氣味很敏感。”
“我已經讓人打包放那邊了，你自己拿走吧。”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個印着公司logo的破紙箱孤零零地放在垃圾桶旁邊。
裏面裝着我這三年來的工作筆記，還有陸時衍曾經隨手送我的一個馬克杯。
我走過去，抱起那個紙箱。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陸時衍穿着一身高定西裝，身後跟着幾個部門主管，大步走了過來。
看到我抱着紙箱站在走廊裏，他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
“怎麼回事？”
林初月立刻迎了上去，聲音裏帶着幾分委屈。
“時衍，我是不是做錯事了？楚昭姐好像很不高興。”
“要不我還是回家吧，免得影響你們工作。”
陸時衍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你身體不好，別瞎想。”
安撫完林初月，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的責備。
“楚昭，就幾個月的時間，你先去外面員工區對付一下。”
“初月現在情況特殊，你懂事一點，別在公司裏鬧情緒。”
他連事情的經過都不問，就直接給我定了性。
在他眼裏，我只要不順從，就是在鬧情緒。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拼死也要留住的臉。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的很沒意思。
“好，我讓。”
我把紙箱放在一旁的空工位上，從裏面抽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這是下半年的核心項目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
“既然辦公室騰出來了，我的工作也一併交接了吧。”
陸時衍沒有接那個文件夾，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以退爲進？”
“我是祕書總監，沒有辦公室，很多機密文件無法處理。”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公事公辦。
“而且我這三年都沒有休過年假，我想趁這段時間休息一下。”
陸時衍盯着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這句話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他冷笑了一聲。
“好，你想休假就休，正好在家裏冷靜冷靜。”
“等你想通了，不再這麼斤斤計較了，再回來上班。”
他接過文件夾，遞給旁邊的周祈。
“扶林小姐進去休息。”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會議室。
我看着他們走進原本屬於我的領地，門被重重關上。
這三年，我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替他熬夜改方案到凌晨。
如今，不過是他一句話，就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我收回視線，抱起紙箱，轉身走出了公司大門。
倒計時第六天，我終於有時間，去安排自己的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