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顧斯年一路跟着我回了出租屋。

八平米的地下室,連個窗戶都沒有。

空氣裏瀰漫着常年化不開的黴味。

他剛踏進門,就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你就不能換個正常點的地方住?”

我把脫線的外套掛在牆上的鐵釘上。

“我沒錢。”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按住我正在倒水的杯子。

杯子裏的涼水濺在我的手背上,冰得刺骨。

“你還有完沒完?”

“剛纔在外面你給誰甩臉色呢?”

“阿姨年紀大了,夭夭又是今天的新娘子,你就不能讓着點她們?”

我甩開他的手,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喝下去。

胃裏一陣絞痛,我只能死死按住桌角。

“顧斯年,我讓你出了嗎?”

“五十萬,你上下一碰嘴脣說得輕巧,你怎麼不替她出?”

顧斯年被我噎了一下。

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林蓁蓁,你簡直不可理喻。”

“夭夭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再說了,你卡里不是有我們準備結婚的三十萬存款嗎?”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他。

那三十萬。

是我這七年裏,從牙縫裏省出來的最後一點底氣。

是我每天喫冷饅頭配鹹菜,熬過無數個通宵攢下的。

他居然連這筆錢都算計進去了。

“你想動那三十萬?”我聲音發抖。

他理直氣壯地在掉漆的摺疊牀上坐下。

“這只是權宜之計。”

“夭夭現在急需這筆錢救急,我們晚點結婚沒關係。”

“你總不能看着她被婆家看不起吧?”

“你要是連這都不肯幫,那我真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了。”

我看着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冬天。

那時候他剛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連泡麪都喫不起。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賣烤腸。

凍得雙手生了滿手的凍瘡,爛得流水。

賺來的錢一分不剩全交給他還債。

他當時抱着我哭,發誓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現在好日子沒來。

他卻要拿我的賣命錢去給別人撐場面。

“沒門。”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顧斯年猛地站起來。

“林蓁蓁!你別太自私了!”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非要把一家人的關係搞得這麼僵纔開心嗎?”

手機屏幕在桌上亮了。

是林夭夭發來的一條微聊語音。

顧斯年順手點開。

林夭夭嬌滴滴的聲音迴盪在逼仄的出租屋裏。

“姐夫,姐姐還是不肯出錢嗎?”

“算了吧,我不怪她,她從小在鄉下長大,眼皮子淺也是正常的。”

“大不了我婆家看不上我,我離婚就是了。”

顧斯年聽完,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譴責。

“你聽聽!”

“夭夭多懂事,多替你着想。”

“再看看你這副冷血的嘴臉,我看着都覺得可怕。”

我被氣笑了。

“她懂事?”

“她懂事會在今天逼着我要五十萬?”

“她懂事會在她婆家面前裝名媛,讓我來填這個無底洞?”

顧斯年指着我的鼻子。

“林蓁蓁,你真讓我噁心。”

“那三十萬是我們的共同財產,我有權支配。”

“明天我就去銀行把錢轉給夭夭。”

說完,他摔門而去。

震得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我脫力地滑坐在地上,胃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想起小時候。

周月華把家裏僅有的一碗肉湯端給林夭夭。

轉頭對我吼:“你妹妹身子弱,你多喝點熱水填填肚子。”

我想起考上大學那年。

林建國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得粉碎。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不如早點打工供你妹妹上藝術班。”

我一直是那個被犧牲、被放棄、被理所當然吸血的人。

我以爲逃出那個家,拼命賺錢,就能買回一點愛。

可我錯了。

在吸血鬼眼裏,血庫是不需要被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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